3月4日，在湖北沉湖省级湿地自然保护区王家涉湖区域，沉湖湿地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工程师冯江和同事们正通过望远镜和无人机，认真地观测记录着越冬候鸟的活动情况。

“听，这个声音是灰鹤的叫声”，冯江指给极目新闻记者看，他还迅速地统计出了这群灰鹤的数量：“一共29只。”2008年来到沉湖的冯江，在这里工作了18年，被同事誉为沉湖“活地图”，“鸟类百科全书”。

“看，那边有一只东方白鹳！”冯江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望远镜里，一只身形修长，长着黑色飞羽，通体覆盖着白色羽毛的大鸟，正在浅水处悠闲踱步。东方白鹳是沉湖的重要越冬候鸟，截至2026年1月15日的数据，在过去的这个冬天，共观测到174只东方白鹳在沉湖越冬，创下近年来的最高峰。

保护区的“建区之鸟”，一度销声匿迹

东方白鹳对沉湖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可以说，它就是沉湖湿地自然保护区的“建区之鸟”。

沉湖湿地位于武汉市蔡甸区。历史上，它是著名的云梦泽的遗存，明清时这里叫太白湖，据地方史志记录，大时方圆百里。建国之初，沉湖面积还有30余万亩，后来因气候变化和围垦、养殖等人类活动影响，减少到现在的10万亩左右。

20世纪90年代前后，沉湖湿地曾栖息着中国规模最大的东方白鹳越冬种群。这一重要生态现象被时任武汉大学环境生物学教研室主任的胡鸿兴教授监测发现，并引起高度关注。根据他的观测数据，1994年12月时沉湖湿地观测到的东方白鹳数量在900只以上。随后，胡教授执笔撰写《沉湖地区湿地水禽的喜与忧》等多篇调研文章，以翔实的数据与严谨的论证，系统阐述了沉湖湿地不可替代的生态价值，深刻剖析了其面临的生存危机，凸显出该区域湿地保护的紧迫性与必要性。

在胡教授的积极呼吁下，1994年1月“沉湖湿地珍稀水禽自然保护区”建立，成为武汉市首个区级自然保护区。1995年晋升为市级自然保护区，2006年8月，经湖北省政府批准，晋升为“湖北沉湖省级湿地自然保护区”，2013年10月被列入国际重要湿地名录。

但从20世纪以来，受湿地生态系统功能退化，生境压缩与破碎化，以及人为活动直接威胁等因素影响，东方白鹳在沉湖湿地的越冬种群数量逐渐下降，甚至一度销声匿迹。

冯江说，2008年来到沉湖的时候，东方白鹳的数量就已经很少，“每次巡护的时候能看到一两只，就很高兴了，因为很难碰到。”从2014年开始，他们一度没有观测到东方白鹳的出现。

重新归来的东方白鹳，曾经有呆到“五一”才离去的种群

冯江说，东方白鹳数量减少甚至一度消失的背后，和沉湖当时的人为活动有很大关系。当时沉湖地区有大量被称为“三网”的围网、拦网和网箱养殖，它们分割湖面，鱼类难以自由行动，缺乏食物的候鸟也就不会选择在沉湖停留。候鸟数量最少的时候，整个保护区观测到的越冬候鸟种群只有两三万只，其中面积最小的王家涉湖，因为受“三网”影响最小，反而集中了保护区大约一半的候鸟。

这一局面在沉湖湿地2017年全面禁止围网养殖、2019年实施退养还湿、2020年开启退养区域湿地修复工作后，逐步得到改善。冯江还记得，2017年沉湖全面启动“退耕还湿”“退渔还湿”工程时，他和同事们每天泡在湿地里，挨家挨户做渔民的思想工作。“很多渔民祖祖辈辈靠捕鱼为生，一下子让他们退出养殖，难度很大。”冯江说，他们一边讲解生态保护的重要性，一边协助渔民转型，引导大家从事生态种植、乡村旅游等产业，同时落实生态补偿政策，让渔民的利益得到保障。

十年间，沉湖湿地累计退还耕地3.2万亩、退渔还湿7.8万亩，拆除围网千余张，将碎片化的湿地重新连接成片；投入1.2亿元实施水系连通、原生植被恢复等工程，修复退化湿地1400公顷，采用“浅滩+深水区”相间设计，种植芦苇、菖蒲等原生植被，构建起完整的食物链；通过生态补水持续改善水质，如今沉湖水质已稳定达到三类标准，为候鸟提供了充足的食物来源。

2020年冬天，冯江和同事在王家涉湖东北角巡护时，惊喜地看到了东方白鹳的身影。根据他们的观测计算，截至2021年1月，共有38只东方白鹳来到沉湖越冬。此后每年越冬时节，东方白鹳的数量都在稳步提升，在过去的这个冬天，冯江和同事们观测到了174只东方白鹳。

自2021年1月，东方白鹳重返沉湖以来，保护区密切关注该物种动态。据2023、2024年监测数据分析，发现越冬季结束后，东方白鹳有在沉湖湿地逗留的趋势。按照正常的生活习性，东方白鹳在3月就将大批北飞，目前沉湖湿地的东方白鹳数量也已经不多，不过冯江和同事们记录到的东方白鹳最晚逗留时间，是2024年5月1日（5只），远超该物种常规迁徙周期。

“东方白鹳繁殖区显著南扩，是它们对生态环境变化的主动适应，这些挑剔的‘建筑师’只会选择湿地生态完整、功能健全的区域安家落户。”南京林业大学鲁长虎教授表示，沉湖湿地东方白鹳出现求偶、筑巢行为，是长江中下游越冬地繁殖南扩的重要信号。

沉湖的“鸟类天堂”，吸引了众多的观鸟爱好者

来到沉湖18年，冯江不仅见证了东方白鹳从销声匿迹到重新归来的过程，也感受到了工作条件的变化。

他说，刚来的时候，连老式的双筒望远镜，都只能几个人共用一个。而现在，不仅有了观测更清晰的新式望远镜，还配备了可以航拍、配备红外摄像头，夜间也能近距离观测的无人机。

科技赋能，让守护更有力量。为了减少人为干扰，沉湖湿地在核心区设置了20多个红外监测点，搭建起生物多样性智慧监测系统，实现对候鸟的“无接触”监测，实时掌握候鸟的栖息、觅食和活动情况。2024年，湿地管理局还特意布设了5座15米高的人工巢，弥补天然乔木不足的短板，为东方白鹳筑巢提供便利。

“看这条路，也是今年元月刚铺好的”，冯江指着沉湖大堤顶的沥青路面说。他说，最早堤上根本没有路，巡护队员是跟着放牛的村民在杂草里踩出来的路上堤，后来慢慢有了碎石路，现在硬化后的路面，车辆跑起来平稳多了。

如今的沉湖湿地，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栖息地面积从十年前的3万多亩扩大到15万亩，整整增长5倍；监测到的鸟类种数从169种增加到301种，其中20种鸟类分布数量超过全球种群总量的1%；2026年越冬水鸟总量达11.5万羽，较2013年列入国际重要湿地时增长4倍，成为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徙通道上的重要越冬地和中转站。

这里也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游客。冯江说，作为“鸟类天堂”的沉湖湿地，现在在武汉及周边的观鸟爱好者心目中就是观鸟胜地。观鸟高峰期，保护区的游客数量差不多有200人。在王家涉湖边，几个穿着迷彩背心，扛着近一米长的照相机镜头的观鸟爱好者，正高兴地交流着。“守了大半天终于拍到了，不虚此行！”吸引他们的，是从2月26日开始现身的卷羽鹈鹕。这种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东亚种群的观测数量只有160多只，一般它们的越冬迁徙路线都是沿东部沿海地区飞行，极少能到沉湖。2月26日，两只卷羽鹈鹕在沉湖湿地出现，消息在观鸟爱好者圈子里传开，立即吸引了不少人前来。

惊蛰时节将至，越冬候鸟已开始陆续北飞，但冯江和同事们忙碌的时间还没有结束。他说，5月份，以灰翅浮鸥为代表的夏候鸟就要大批到来了。现在越冬候鸟还没有全部离去，最早的一批夏候鸟已经到了。

正说着，草丛里传来一阵类似鸡叫的鸟鸣。冯江说，这是夏候鸟灰头麦鸡的叫声，它们会在草甸上筑巢，接下来还会有小鸟在沉湖降生。

阳光照在沉湖的湖面上，远处，还能看到鸟儿飞过的身影。

3月4日，在湖北沉湖省级湿地自然保护区王家涉湖区域，沉湖湿地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工程师冯江和同事们正通过望远镜和无人机，认真地观测记录着越冬候鸟的活动情况。

“听，这个声音是灰鹤的叫声”，冯江指给极目新闻记者看，他还迅速地统计出了这群灰鹤的数量：“一共29只。”2008年来到沉湖的冯江，在这里工作了18年，被同事誉为沉湖“活地图”，“鸟类百科全书”。

“看，那边有一只东方白鹳！”冯江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望远镜里，一只身形修长，长着黑色飞羽，通体覆盖着白色羽毛的大鸟，正在浅水处悠闲踱步。东方白鹳是沉湖的重要越冬候鸟，截至2026年1月15日的数据，在过去的这个冬天，共观测到174只东方白鹳在沉湖越冬，创下近年来的最高峰。

保护区的“建区之鸟”，一度销声匿迹

东方白鹳对沉湖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可以说，它就是沉湖湿地自然保护区的“建区之鸟”。

沉湖湿地位于武汉市蔡甸区。历史上，它是著名的云梦泽的遗存，明清时这里叫太白湖，据地方史志记录，大时方圆百里。建国之初，沉湖面积还有30余万亩，后来因气候变化和围垦、养殖等人类活动影响，减少到现在的10万亩左右。

20世纪90年代前后，沉湖湿地曾栖息着中国规模最大的东方白鹳越冬种群。这一重要生态现象被时任武汉大学环境生物学教研室主任的胡鸿兴教授监测发现，并引起高度关注。根据他的观测数据，1994年12月时沉湖湿地观测到的东方白鹳数量在900只以上。随后，胡教授执笔撰写《沉湖地区湿地水禽的喜与忧》等多篇调研文章，以翔实的数据与严谨的论证，系统阐述了沉湖湿地不可替代的生态价值，深刻剖析了其面临的生存危机，凸显出该区域湿地保护的紧迫性与必要性。

在胡教授的积极呼吁下，1994年1月“沉湖湿地珍稀水禽自然保护区”建立，成为武汉市首个区级自然保护区。1995年晋升为市级自然保护区，2006年8月，经湖北省政府批准，晋升为“湖北沉湖省级湿地自然保护区”，2013年10月被列入国际重要湿地名录。

但从20世纪以来，受湿地生态系统功能退化，生境压缩与破碎化，以及人为活动直接威胁等因素影响，东方白鹳在沉湖湿地的越冬种群数量逐渐下降，甚至一度销声匿迹。

冯江说，2008年来到沉湖的时候，东方白鹳的数量就已经很少，“每次巡护的时候能看到一两只，就很高兴了，因为很难碰到。”从2014年开始，他们一度没有观测到东方白鹳的出现。

重新归来的东方白鹳，曾经有呆到“五一”才离去的种群

冯江说，东方白鹳数量减少甚至一度消失的背后，和沉湖当时的人为活动有很大关系。当时沉湖地区有大量被称为“三网”的围网、拦网和网箱养殖，它们分割湖面，鱼类难以自由行动，缺乏食物的候鸟也就不会选择在沉湖停留。候鸟数量最少的时候，整个保护区观测到的越冬候鸟种群只有两三万只，其中面积最小的王家涉湖，因为受“三网”影响最小，反而集中了保护区大约一半的候鸟。

这一局面在沉湖湿地2017年全面禁止围网养殖、2019年实施退养还湿、2020年开启退养区域湿地修复工作后，逐步得到改善。冯江还记得，2017年沉湖全面启动“退耕还湿”“退渔还湿”工程时，他和同事们每天泡在湿地里，挨家挨户做渔民的思想工作。“很多渔民祖祖辈辈靠捕鱼为生，一下子让他们退出养殖，难度很大。”冯江说，他们一边讲解生态保护的重要性，一边协助渔民转型，引导大家从事生态种植、乡村旅游等产业，同时落实生态补偿政策，让渔民的利益得到保障。

十年间，沉湖湿地累计退还耕地3.2万亩、退渔还湿7.8万亩，拆除围网千余张，将碎片化的湿地重新连接成片；投入1.2亿元实施水系连通、原生植被恢复等工程，修复退化湿地1400公顷，采用“浅滩+深水区”相间设计，种植芦苇、菖蒲等原生植被，构建起完整的食物链；通过生态补水持续改善水质，如今沉湖水质已稳定达到三类标准，为候鸟提供了充足的食物来源。

2020年冬天，冯江和同事在王家涉湖东北角巡护时，惊喜地看到了东方白鹳的身影。根据他们的观测计算，截至2021年1月，共有38只东方白鹳来到沉湖越冬。此后每年越冬时节，东方白鹳的数量都在稳步提升，在过去的这个冬天，冯江和同事们观测到了174只东方白鹳。

自2021年1月，东方白鹳重返沉湖以来，保护区密切关注该物种动态。据2023、2024年监测数据分析，发现越冬季结束后，东方白鹳有在沉湖湿地逗留的趋势。按照正常的生活习性，东方白鹳在3月就将大批北飞，目前沉湖湿地的东方白鹳数量也已经不多，不过冯江和同事们记录到的东方白鹳最晚逗留时间，是2024年5月1日（5只），远超该物种常规迁徙周期。

“东方白鹳繁殖区显著南扩，是它们对生态环境变化的主动适应，这些挑剔的‘建筑师’只会选择湿地生态完整、功能健全的区域安家落户。”南京林业大学鲁长虎教授表示，沉湖湿地东方白鹳出现求偶、筑巢行为，是长江中下游越冬地繁殖南扩的重要信号。

沉湖的“鸟类天堂”，吸引了众多的观鸟爱好者

来到沉湖18年，冯江不仅见证了东方白鹳从销声匿迹到重新归来的过程，也感受到了工作条件的变化。

他说，刚来的时候，连老式的双筒望远镜，都只能几个人共用一个。而现在，不仅有了观测更清晰的新式望远镜，还配备了可以航拍、配备红外摄像头，夜间也能近距离观测的无人机。

科技赋能，让守护更有力量。为了减少人为干扰，沉湖湿地在核心区设置了20多个红外监测点，搭建起生物多样性智慧监测系统，实现对候鸟的“无接触”监测，实时掌握候鸟的栖息、觅食和活动情况。2024年，湿地管理局还特意布设了5座15米高的人工巢，弥补天然乔木不足的短板，为东方白鹳筑巢提供便利。

“看这条路，也是今年元月刚铺好的”，冯江指着沉湖大堤顶的沥青路面说。他说，最早堤上根本没有路，巡护队员是跟着放牛的村民在杂草里踩出来的路上堤，后来慢慢有了碎石路，现在硬化后的路面，车辆跑起来平稳多了。

如今的沉湖湿地，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栖息地面积从十年前的3万多亩扩大到15万亩，整整增长5倍；监测到的鸟类种数从169种增加到301种，其中20种鸟类分布数量超过全球种群总量的1%；2026年越冬水鸟总量达11.5万羽，较2013年列入国际重要湿地时增长4倍，成为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徙通道上的重要越冬地和中转站。

这里也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游客。冯江说，作为“鸟类天堂”的沉湖湿地，现在在武汉及周边的观鸟爱好者心目中就是观鸟胜地。观鸟高峰期，保护区的游客数量差不多有200人。在王家涉湖边，几个穿着迷彩背心，扛着近一米长的照相机镜头的观鸟爱好者，正高兴地交流着。“守了大半天终于拍到了，不虚此行！”吸引他们的，是从2月26日开始现身的卷羽鹈鹕。这种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东亚种群的观测数量只有160多只，一般它们的越冬迁徙路线都是沿东部沿海地区飞行，极少能到沉湖。2月26日，两只卷羽鹈鹕在沉湖湿地出现，消息在观鸟爱好者圈子里传开，立即吸引了不少人前来。

惊蛰时节将至，越冬候鸟已开始陆续北飞，但冯江和同事们忙碌的时间还没有结束。他说，5月份，以灰翅浮鸥为代表的夏候鸟就要大批到来了。现在越冬候鸟还没有全部离去，最早的一批夏候鸟已经到了。

正说着，草丛里传来一阵类似鸡叫的鸟鸣。冯江说，这是夏候鸟灰头麦鸡的叫声，它们会在草甸上筑巢，接下来还会有小鸟在沉湖降生。

阳光照在沉湖的湖面上，远处，还能看到鸟儿飞过的身影。

3月4日，在湖北沉湖省级湿地自然保护区王家涉湖区域，沉湖湿地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工程师冯江和同事们正通过望远镜和无人机，认真地观测记录着越冬候鸟的活动情况。

“听，这个声音是灰鹤的叫声”，冯江指给极目新闻记者看，他还迅速地统计出了这群灰鹤的数量：“一共29只。”2008年来到沉湖的冯江，在这里工作了18年，被同事誉为沉湖“活地图”，“鸟类百科全书”。

“看，那边有一只东方白鹳！”冯江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望远镜里，一只身形修长，长着黑色飞羽，通体覆盖着白色羽毛的大鸟，正在浅水处悠闲踱步。东方白鹳是沉湖的重要越冬候鸟，截至2026年1月15日的数据，在过去的这个冬天，共观测到174只东方白鹳在沉湖越冬，创下近年来的最高峰。

保护区的“建区之鸟”，一度销声匿迹

东方白鹳对沉湖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可以说，它就是沉湖湿地自然保护区的“建区之鸟”。

沉湖湿地位于武汉市蔡甸区。历史上，它是著名的云梦泽的遗存，明清时这里叫太白湖，据地方史志记录，大时方圆百里。建国之初，沉湖面积还有30余万亩，后来因气候变化和围垦、养殖等人类活动影响，减少到现在的10万亩左右。

20世纪90年代前后，沉湖湿地曾栖息着中国规模最大的东方白鹳越冬种群。这一重要生态现象被时任武汉大学环境生物学教研室主任的胡鸿兴教授监测发现，并引起高度关注。根据他的观测数据，1994年12月时沉湖湿地观测到的东方白鹳数量在900只以上。随后，胡教授执笔撰写《沉湖地区湿地水禽的喜与忧》等多篇调研文章，以翔实的数据与严谨的论证，系统阐述了沉湖湿地不可替代的生态价值，深刻剖析了其面临的生存危机，凸显出该区域湿地保护的紧迫性与必要性。

在胡教授的积极呼吁下，1994年1月“沉湖湿地珍稀水禽自然保护区”建立，成为武汉市首个区级自然保护区。1995年晋升为市级自然保护区，2006年8月，经湖北省政府批准，晋升为“湖北沉湖省级湿地自然保护区”，2013年10月被列入国际重要湿地名录。

但从20世纪以来，受湿地生态系统功能退化，生境压缩与破碎化，以及人为活动直接威胁等因素影响，东方白鹳在沉湖湿地的越冬种群数量逐渐下降，甚至一度销声匿迹。

冯江说，2008年来到沉湖的时候，东方白鹳的数量就已经很少，“每次巡护的时候能看到一两只，就很高兴了，因为很难碰到。”从2014年开始，他们一度没有观测到东方白鹳的出现。

重新归来的东方白鹳，曾经有呆到“五一”才离去的种群

冯江说，东方白鹳数量减少甚至一度消失的背后，和沉湖当时的人为活动有很大关系。当时沉湖地区有大量被称为“三网”的围网、拦网和网箱养殖，它们分割湖面，鱼类难以自由行动，缺乏食物的候鸟也就不会选择在沉湖停留。候鸟数量最少的时候，整个保护区观测到的越冬候鸟种群只有两三万只，其中面积最小的王家涉湖，因为受“三网”影响最小，反而集中了保护区大约一半的候鸟。

这一局面在沉湖湿地2017年全面禁止围网养殖、2019年实施退养还湿、2020年开启退养区域湿地修复工作后，逐步得到改善。冯江还记得，2017年沉湖全面启动“退耕还湿”“退渔还湿”工程时，他和同事们每天泡在湿地里，挨家挨户做渔民的思想工作。“很多渔民祖祖辈辈靠捕鱼为生，一下子让他们退出养殖，难度很大。”冯江说，他们一边讲解生态保护的重要性，一边协助渔民转型，引导大家从事生态种植、乡村旅游等产业，同时落实生态补偿政策，让渔民的利益得到保障。

十年间，沉湖湿地累计退还耕地3.2万亩、退渔还湿7.8万亩，拆除围网千余张，将碎片化的湿地重新连接成片；投入1.2亿元实施水系连通、原生植被恢复等工程，修复退化湿地1400公顷，采用“浅滩+深水区”相间设计，种植芦苇、菖蒲等原生植被，构建起完整的食物链；通过生态补水持续改善水质，如今沉湖水质已稳定达到三类标准，为候鸟提供了充足的食物来源。

2020年冬天，冯江和同事在王家涉湖东北角巡护时，惊喜地看到了东方白鹳的身影。根据他们的观测计算，截至2021年1月，共有38只东方白鹳来到沉湖越冬。此后每年越冬时节，东方白鹳的数量都在稳步提升，在过去的这个冬天，冯江和同事们观测到了174只东方白鹳。

自2021年1月，东方白鹳重返沉湖以来，保护区密切关注该物种动态。据2023、2024年监测数据分析，发现越冬季结束后，东方白鹳有在沉湖湿地逗留的趋势。按照正常的生活习性，东方白鹳在3月就将大批北飞，目前沉湖湿地的东方白鹳数量也已经不多，不过冯江和同事们记录到的东方白鹳最晚逗留时间，是2024年5月1日（5只），远超该物种常规迁徙周期。

“东方白鹳繁殖区显著南扩，是它们对生态环境变化的主动适应，这些挑剔的‘建筑师’只会选择湿地生态完整、功能健全的区域安家落户。”南京林业大学鲁长虎教授表示，沉湖湿地东方白鹳出现求偶、筑巢行为，是长江中下游越冬地繁殖南扩的重要信号。

沉湖的“鸟类天堂”，吸引了众多的观鸟爱好者

来到沉湖18年，冯江不仅见证了东方白鹳从销声匿迹到重新归来的过程，也感受到了工作条件的变化。

他说，刚来的时候，连老式的双筒望远镜，都只能几个人共用一个。而现在，不仅有了观测更清晰的新式望远镜，还配备了可以航拍、配备红外摄像头，夜间也能近距离观测的无人机。

科技赋能，让守护更有力量。为了减少人为干扰，沉湖湿地在核心区设置了20多个红外监测点，搭建起生物多样性智慧监测系统，实现对候鸟的“无接触”监测，实时掌握候鸟的栖息、觅食和活动情况。2024年，湿地管理局还特意布设了5座15米高的人工巢，弥补天然乔木不足的短板，为东方白鹳筑巢提供便利。

“看这条路，也是今年元月刚铺好的”，冯江指着沉湖大堤顶的沥青路面说。他说，最早堤上根本没有路，巡护队员是跟着放牛的村民在杂草里踩出来的路上堤，后来慢慢有了碎石路，现在硬化后的路面，车辆跑起来平稳多了。

如今的沉湖湿地，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栖息地面积从十年前的3万多亩扩大到15万亩，整整增长5倍；监测到的鸟类种数从169种增加到301种，其中20种鸟类分布数量超过全球种群总量的1%；2026年越冬水鸟总量达11.5万羽，较2013年列入国际重要湿地时增长4倍，成为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徙通道上的重要越冬地和中转站。

这里也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游客。冯江说，作为“鸟类天堂”的沉湖湿地，现在在武汉及周边的观鸟爱好者心目中就是观鸟胜地。观鸟高峰期，保护区的游客数量差不多有200人。在王家涉湖边，几个穿着迷彩背心，扛着近一米长的照相机镜头的观鸟爱好者，正高兴地交流着。“守了大半天终于拍到了，不虚此行！”吸引他们的，是从2月26日开始现身的卷羽鹈鹕。这种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东亚种群的观测数量只有160多只，一般它们的越冬迁徙路线都是沿东部沿海地区飞行，极少能到沉湖。2月26日，两只卷羽鹈鹕在沉湖湿地出现，消息在观鸟爱好者圈子里传开，立即吸引了不少人前来。

惊蛰时节将至，越冬候鸟已开始陆续北飞，但冯江和同事们忙碌的时间还没有结束。他说，5月份，以灰翅浮鸥为代表的夏候鸟就要大批到来了。现在越冬候鸟还没有全部离去，最早的一批夏候鸟已经到了。

正说着，草丛里传来一阵类似鸡叫的鸟鸣。冯江说，这是夏候鸟灰头麦鸡的叫声，它们会在草甸上筑巢，接下来还会有小鸟在沉湖降生。

阳光照在沉湖的湖面上，远处，还能看到鸟儿飞过的身影。

3月4日，在湖北沉湖省级湿地自然保护区王家涉湖区域，沉湖湿地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工程师冯江和同事们正通过望远镜和无人机，认真地观测记录着越冬候鸟的活动情况。

“听，这个声音是灰鹤的叫声”，冯江指给极目新闻记者看，他还迅速地统计出了这群灰鹤的数量：“一共29只。”2008年来到沉湖的冯江，在这里工作了18年，被同事誉为沉湖“活地图”，“鸟类百科全书”。

“看，那边有一只东方白鹳！”冯江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望远镜里，一只身形修长，长着黑色飞羽，通体覆盖着白色羽毛的大鸟，正在浅水处悠闲踱步。东方白鹳是沉湖的重要越冬候鸟，截至2026年1月15日的数据，在过去的这个冬天，共观测到174只东方白鹳在沉湖越冬，创下近年来的最高峰。

保护区的“建区之鸟”，一度销声匿迹

东方白鹳对沉湖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可以说，它就是沉湖湿地自然保护区的“建区之鸟”。

沉湖湿地位于武汉市蔡甸区。历史上，它是著名的云梦泽的遗存，明清时这里叫太白湖，据地方史志记录，大时方圆百里。建国之初，沉湖面积还有30余万亩，后来因气候变化和围垦、养殖等人类活动影响，减少到现在的10万亩左右。

20世纪90年代前后，沉湖湿地曾栖息着中国规模最大的东方白鹳越冬种群。这一重要生态现象被时任武汉大学环境生物学教研室主任的胡鸿兴教授监测发现，并引起高度关注。根据他的观测数据，1994年12月时沉湖湿地观测到的东方白鹳数量在900只以上。随后，胡教授执笔撰写《沉湖地区湿地水禽的喜与忧》等多篇调研文章，以翔实的数据与严谨的论证，系统阐述了沉湖湿地不可替代的生态价值，深刻剖析了其面临的生存危机，凸显出该区域湿地保护的紧迫性与必要性。

在胡教授的积极呼吁下，1994年1月“沉湖湿地珍稀水禽自然保护区”建立，成为武汉市首个区级自然保护区。1995年晋升为市级自然保护区，2006年8月，经湖北省政府批准，晋升为“湖北沉湖省级湿地自然保护区”，2013年10月被列入国际重要湿地名录。

但从20世纪以来，受湿地生态系统功能退化，生境压缩与破碎化，以及人为活动直接威胁等因素影响，东方白鹳在沉湖湿地的越冬种群数量逐渐下降，甚至一度销声匿迹。

冯江说，2008年来到沉湖的时候，东方白鹳的数量就已经很少，“每次巡护的时候能看到一两只，就很高兴了，因为很难碰到。”从2014年开始，他们一度没有观测到东方白鹳的出现。

重新归来的东方白鹳，曾经有呆到“五一”才离去的种群

冯江说，东方白鹳数量减少甚至一度消失的背后，和沉湖当时的人为活动有很大关系。当时沉湖地区有大量被称为“三网”的围网、拦网和网箱养殖，它们分割湖面，鱼类难以自由行动，缺乏食物的候鸟也就不会选择在沉湖停留。候鸟数量最少的时候，整个保护区观测到的越冬候鸟种群只有两三万只，其中面积最小的王家涉湖，因为受“三网”影响最小，反而集中了保护区大约一半的候鸟。

这一局面在沉湖湿地2017年全面禁止围网养殖、2019年实施退养还湿、2020年开启退养区域湿地修复工作后，逐步得到改善。冯江还记得，2017年沉湖全面启动“退耕还湿”“退渔还湿”工程时，他和同事们每天泡在湿地里，挨家挨户做渔民的思想工作。“很多渔民祖祖辈辈靠捕鱼为生，一下子让他们退出养殖，难度很大。”冯江说，他们一边讲解生态保护的重要性，一边协助渔民转型，引导大家从事生态种植、乡村旅游等产业，同时落实生态补偿政策，让渔民的利益得到保障。

十年间，沉湖湿地累计退还耕地3.2万亩、退渔还湿7.8万亩，拆除围网千余张，将碎片化的湿地重新连接成片；投入1.2亿元实施水系连通、原生植被恢复等工程，修复退化湿地1400公顷，采用“浅滩+深水区”相间设计，种植芦苇、菖蒲等原生植被，构建起完整的食物链；通过生态补水持续改善水质，如今沉湖水质已稳定达到三类标准，为候鸟提供了充足的食物来源。

2020年冬天，冯江和同事在王家涉湖东北角巡护时，惊喜地看到了东方白鹳的身影。根据他们的观测计算，截至2021年1月，共有38只东方白鹳来到沉湖越冬。此后每年越冬时节，东方白鹳的数量都在稳步提升，在过去的这个冬天，冯江和同事们观测到了174只东方白鹳。

自2021年1月，东方白鹳重返沉湖以来，保护区密切关注该物种动态。据2023、2024年监测数据分析，发现越冬季结束后，东方白鹳有在沉湖湿地逗留的趋势。按照正常的生活习性，东方白鹳在3月就将大批北飞，目前沉湖湿地的东方白鹳数量也已经不多，不过冯江和同事们记录到的东方白鹳最晚逗留时间，是2024年5月1日（5只），远超该物种常规迁徙周期。

“东方白鹳繁殖区显著南扩，是它们对生态环境变化的主动适应，这些挑剔的‘建筑师’只会选择湿地生态完整、功能健全的区域安家落户。”南京林业大学鲁长虎教授表示，沉湖湿地东方白鹳出现求偶、筑巢行为，是长江中下游越冬地繁殖南扩的重要信号。

沉湖的“鸟类天堂”，吸引了众多的观鸟爱好者

来到沉湖18年，冯江不仅见证了东方白鹳从销声匿迹到重新归来的过程，也感受到了工作条件的变化。

他说，刚来的时候，连老式的双筒望远镜，都只能几个人共用一个。而现在，不仅有了观测更清晰的新式望远镜，还配备了可以航拍、配备红外摄像头，夜间也能近距离观测的无人机。

科技赋能，让守护更有力量。为了减少人为干扰，沉湖湿地在核心区设置了20多个红外监测点，搭建起生物多样性智慧监测系统，实现对候鸟的“无接触”监测，实时掌握候鸟的栖息、觅食和活动情况。2024年，湿地管理局还特意布设了5座15米高的人工巢，弥补天然乔木不足的短板，为东方白鹳筑巢提供便利。

“看这条路，也是今年元月刚铺好的”，冯江指着沉湖大堤顶的沥青路面说。他说，最早堤上根本没有路，巡护队员是跟着放牛的村民在杂草里踩出来的路上堤，后来慢慢有了碎石路，现在硬化后的路面，车辆跑起来平稳多了。

如今的沉湖湿地，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栖息地面积从十年前的3万多亩扩大到15万亩，整整增长5倍；监测到的鸟类种数从169种增加到301种，其中20种鸟类分布数量超过全球种群总量的1%；2026年越冬水鸟总量达11.5万羽，较2013年列入国际重要湿地时增长4倍，成为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徙通道上的重要越冬地和中转站。

这里也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游客。冯江说，作为“鸟类天堂”的沉湖湿地，现在在武汉及周边的观鸟爱好者心目中就是观鸟胜地。观鸟高峰期，保护区的游客数量差不多有200人。在王家涉湖边，几个穿着迷彩背心，扛着近一米长的照相机镜头的观鸟爱好者，正高兴地交流着。“守了大半天终于拍到了，不虚此行！”吸引他们的，是从2月26日开始现身的卷羽鹈鹕。这种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东亚种群的观测数量只有160多只，一般它们的越冬迁徙路线都是沿东部沿海地区飞行，极少能到沉湖。2月26日，两只卷羽鹈鹕在沉湖湿地出现，消息在观鸟爱好者圈子里传开，立即吸引了不少人前来。

惊蛰时节将至，越冬候鸟已开始陆续北飞，但冯江和同事们忙碌的时间还没有结束。他说，5月份，以灰翅浮鸥为代表的夏候鸟就要大批到来了。现在越冬候鸟还没有全部离去，最早的一批夏候鸟已经到了。

正说着，草丛里传来一阵类似鸡叫的鸟鸣。冯江说，这是夏候鸟灰头麦鸡的叫声，它们会在草甸上筑巢，接下来还会有小鸟在沉湖降生。

阳光照在沉湖的湖面上，远处，还能看到鸟儿飞过的身影。

3月4日，在湖北沉湖省级湿地自然保护区王家涉湖区域，沉湖湿地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工程师冯江和同事们正通过望远镜和无人机，认真地观测记录着越冬候鸟的活动情况。

“听，这个声音是灰鹤的叫声”，冯江指给极目新闻记者看，他还迅速地统计出了这群灰鹤的数量：“一共29只。”2008年来到沉湖的冯江，在这里工作了18年，被同事誉为沉湖“活地图”，“鸟类百科全书”。

“看，那边有一只东方白鹳！”冯江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望远镜里，一只身形修长，长着黑色飞羽，通体覆盖着白色羽毛的大鸟，正在浅水处悠闲踱步。东方白鹳是沉湖的重要越冬候鸟，截至2026年1月15日的数据，在过去的这个冬天，共观测到174只东方白鹳在沉湖越冬，创下近年来的最高峰。

保护区的“建区之鸟”，一度销声匿迹

东方白鹳对沉湖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可以说，它就是沉湖湿地自然保护区的“建区之鸟”。

沉湖湿地位于武汉市蔡甸区。历史上，它是著名的云梦泽的遗存，明清时这里叫太白湖，据地方史志记录，大时方圆百里。建国之初，沉湖面积还有30余万亩，后来因气候变化和围垦、养殖等人类活动影响，减少到现在的10万亩左右。

20世纪90年代前后，沉湖湿地曾栖息着中国规模最大的东方白鹳越冬种群。这一重要生态现象被时任武汉大学环境生物学教研室主任的胡鸿兴教授监测发现，并引起高度关注。根据他的观测数据，1994年12月时沉湖湿地观测到的东方白鹳数量在900只以上。随后，胡教授执笔撰写《沉湖地区湿地水禽的喜与忧》等多篇调研文章，以翔实的数据与严谨的论证，系统阐述了沉湖湿地不可替代的生态价值，深刻剖析了其面临的生存危机，凸显出该区域湿地保护的紧迫性与必要性。

在胡教授的积极呼吁下，1994年1月“沉湖湿地珍稀水禽自然保护区”建立，成为武汉市首个区级自然保护区。1995年晋升为市级自然保护区，2006年8月，经湖北省政府批准，晋升为“湖北沉湖省级湿地自然保护区”，2013年10月被列入国际重要湿地名录。

但从20世纪以来，受湿地生态系统功能退化，生境压缩与破碎化，以及人为活动直接威胁等因素影响，东方白鹳在沉湖湿地的越冬种群数量逐渐下降，甚至一度销声匿迹。

冯江说，2008年来到沉湖的时候，东方白鹳的数量就已经很少，“每次巡护的时候能看到一两只，就很高兴了，因为很难碰到。”从2014年开始，他们一度没有观测到东方白鹳的出现。

重新归来的东方白鹳，曾经有呆到“五一”才离去的种群

冯江说，东方白鹳数量减少甚至一度消失的背后，和沉湖当时的人为活动有很大关系。当时沉湖地区有大量被称为“三网”的围网、拦网和网箱养殖，它们分割湖面，鱼类难以自由行动，缺乏食物的候鸟也就不会选择在沉湖停留。候鸟数量最少的时候，整个保护区观测到的越冬候鸟种群只有两三万只，其中面积最小的王家涉湖，因为受“三网”影响最小，反而集中了保护区大约一半的候鸟。

这一局面在沉湖湿地2017年全面禁止围网养殖、2019年实施退养还湿、2020年开启退养区域湿地修复工作后，逐步得到改善。冯江还记得，2017年沉湖全面启动“退耕还湿”“退渔还湿”工程时，他和同事们每天泡在湿地里，挨家挨户做渔民的思想工作。“很多渔民祖祖辈辈靠捕鱼为生，一下子让他们退出养殖，难度很大。”冯江说，他们一边讲解生态保护的重要性，一边协助渔民转型，引导大家从事生态种植、乡村旅游等产业，同时落实生态补偿政策，让渔民的利益得到保障。

十年间，沉湖湿地累计退还耕地3.2万亩、退渔还湿7.8万亩，拆除围网千余张，将碎片化的湿地重新连接成片；投入1.2亿元实施水系连通、原生植被恢复等工程，修复退化湿地1400公顷，采用“浅滩+深水区”相间设计，种植芦苇、菖蒲等原生植被，构建起完整的食物链；通过生态补水持续改善水质，如今沉湖水质已稳定达到三类标准，为候鸟提供了充足的食物来源。

2020年冬天，冯江和同事在王家涉湖东北角巡护时，惊喜地看到了东方白鹳的身影。根据他们的观测计算，截至2021年1月，共有38只东方白鹳来到沉湖越冬。此后每年越冬时节，东方白鹳的数量都在稳步提升，在过去的这个冬天，冯江和同事们观测到了174只东方白鹳。

自2021年1月，东方白鹳重返沉湖以来，保护区密切关注该物种动态。据2023、2024年监测数据分析，发现越冬季结束后，东方白鹳有在沉湖湿地逗留的趋势。按照正常的生活习性，东方白鹳在3月就将大批北飞，目前沉湖湿地的东方白鹳数量也已经不多，不过冯江和同事们记录到的东方白鹳最晚逗留时间，是2024年5月1日（5只），远超该物种常规迁徙周期。

“东方白鹳繁殖区显著南扩，是它们对生态环境变化的主动适应，这些挑剔的‘建筑师’只会选择湿地生态完整、功能健全的区域安家落户。”南京林业大学鲁长虎教授表示，沉湖湿地东方白鹳出现求偶、筑巢行为，是长江中下游越冬地繁殖南扩的重要信号。

沉湖的“鸟类天堂”，吸引了众多的观鸟爱好者

来到沉湖18年，冯江不仅见证了东方白鹳从销声匿迹到重新归来的过程，也感受到了工作条件的变化。

他说，刚来的时候，连老式的双筒望远镜，都只能几个人共用一个。而现在，不仅有了观测更清晰的新式望远镜，还配备了可以航拍、配备红外摄像头，夜间也能近距离观测的无人机。

科技赋能，让守护更有力量。为了减少人为干扰，沉湖湿地在核心区设置了20多个红外监测点，搭建起生物多样性智慧监测系统，实现对候鸟的“无接触”监测，实时掌握候鸟的栖息、觅食和活动情况。2024年，湿地管理局还特意布设了5座15米高的人工巢，弥补天然乔木不足的短板，为东方白鹳筑巢提供便利。

“看这条路，也是今年元月刚铺好的”，冯江指着沉湖大堤顶的沥青路面说。他说，最早堤上根本没有路，巡护队员是跟着放牛的村民在杂草里踩出来的路上堤，后来慢慢有了碎石路，现在硬化后的路面，车辆跑起来平稳多了。

如今的沉湖湿地，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栖息地面积从十年前的3万多亩扩大到15万亩，整整增长5倍；监测到的鸟类种数从169种增加到301种，其中20种鸟类分布数量超过全球种群总量的1%；2026年越冬水鸟总量达11.5万羽，较2013年列入国际重要湿地时增长4倍，成为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徙通道上的重要越冬地和中转站。

这里也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游客。冯江说，作为“鸟类天堂”的沉湖湿地，现在在武汉及周边的观鸟爱好者心目中就是观鸟胜地。观鸟高峰期，保护区的游客数量差不多有200人。在王家涉湖边，几个穿着迷彩背心，扛着近一米长的照相机镜头的观鸟爱好者，正高兴地交流着。“守了大半天终于拍到了，不虚此行！”吸引他们的，是从2月26日开始现身的卷羽鹈鹕。这种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东亚种群的观测数量只有160多只，一般它们的越冬迁徙路线都是沿东部沿海地区飞行，极少能到沉湖。2月26日，两只卷羽鹈鹕在沉湖湿地出现，消息在观鸟爱好者圈子里传开，立即吸引了不少人前来。

惊蛰时节将至，越冬候鸟已开始陆续北飞，但冯江和同事们忙碌的时间还没有结束。他说，5月份，以灰翅浮鸥为代表的夏候鸟就要大批到来了。现在越冬候鸟还没有全部离去，最早的一批夏候鸟已经到了。

正说着，草丛里传来一阵类似鸡叫的鸟鸣。冯江说，这是夏候鸟灰头麦鸡的叫声，它们会在草甸上筑巢，接下来还会有小鸟在沉湖降生。

阳光照在沉湖的湖面上，远处，还能看到鸟儿飞过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