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除夕只剩四天了，年货已经塞满了老憨夫妇家的储藏室，也塞满了那台双门大冰箱。货品来自山姆和盒马，都很高档。远方的孩子像往年一样，用快递把思念寄了回来。老憨关上冰箱门，看着门上自己昨天才写好的春联，心里暖暖的。

老伴三天前刚从血液科门诊回来，报告单上的箭头他看不太懂，但知道情况不太妙。半个月前，她从门口拎回快递送来的五袋米，腰就开始疼了。磁共振一查，说是腰椎三骨折了。此刻她靠在床头，说：“再去抱棵大白菜回家吧，过年就不缺什么了。”老憨应了声“好咧”，披上羽绒服出了门。

小区的红灯笼已经挂起来了，卖时蔬的摊点门前都排着队。他从青美超市抱着那棵青白壮实的大白菜往回走时，心里还在盘算着年夜饭的菜单。推开家门，他听见了“哎哟”声。老伴仰在床上，动不了，估计又是什么骨头出问题了。

呜嘎呜嘎的救护车驶出左岸花园小区，他们想去浙大一院庆春院区，那里熟。但熟悉的地方进不去——床位满了。车子掉了个头，往丽水路北向的浙大一院余杭院区驶去。

来自浙大一院。

余杭院区急诊室里人头攒动，满是呜嘎呜嘎送来的人。不一会儿CT做完了，骨科医生也来了，是个女的，很年轻，说话也快：“要站起来就得手术。如果能承担费用和风险，就转骨科；不然就回家躺着，三个月以上，还不一定能好。”

老憨看着老伴的脸，那张脸正忍着疼，也在犹豫。他替她琢磨：刚查出血液有问题，就接连折了两处骨头，这到底是骨头的事，还是血的事？手术有用吗？他把这个想法说给急诊的耿医生。耿医生听完，说：“有道理。我这会儿忙，你联系一下血液科，看看他们怎么说。”

周歆文副主任医师，图片来自浙大一院。

老憨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名字——周歆平，副主任医师。他知道她忙，忙得常常吃不上午饭。他犹豫了一下，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发了一条长长的消息。下午三点零四分，语音回过来了。声音很轻，但很清楚：“让急诊医生联系我。”下午三点四十八分，又一条语音：“我跟耿医生说好了。马上做骨穿和PET-CT。”老憨拿着手机，站在走廊里，半天没动。接下来的事，他不太清楚。第二天，耿医生说检查时间与结果不可能像周医生说的那么快。可没过多久，周医生那边却已经跟骨穿室、化验室沟通好了。

老憨在医院进进出出几十年，知道这两项检查能约上就不容易，要想在一天内做完、两天内出结果，那是天方夜谭。可天方夜谭，竟成了真的。原本安排先做PET-CT，但做完就不能马上做骨穿。耿医生与护士长派了人，直接去PET-CT室，硬是把顺序改了回来。骨穿做完，标本送检，按程序要等几天。周医生又让老憨找耿医生，耿医生再联系骨穿室。老憨不知道那些电话是怎么打的，只知道二月十四日上午，PET-CT报告出来了，部分骨髓检测结果也出来了。

结论：骨折和血液病没有直接关系。腰椎可以手术。但血液的某些指标不符合手术要求，骨科不可能冒险。回家躺着？没有呜嘎呜嘎，自己有车也回不了家。老伴还在“哎哟”，万一再出点事，家中只有耄耋之年的两位老人，怎么办。老憨和老伴的脸，又一起阴了下来。这时耿医生过来了，脸上带着笑：“周医生说了，转到她病房去。”阳光从耿医生话语的缝隙里漏了出来，老憨夫妇的脸突然被照亮了。

呜嘎呜嘎又响了。这次是医院的救护车把他们送到城站院区。车窗外是过年的人群，手里拎着年货，脸上带着笑。老憨看着那些笑容，想起了留观室里的事。老憨是个老病号，离了药难活，不注射胰岛素没法吃饭。那天他跟着老伴进留观室，药带了，胰岛素带了，注射针头却忘了。他找小护士帮忙，好话说尽，换来的是摇头。她说：“我们只管病人，不管家属。”她的话没错，错的是老了的老憨。后来是个老护士，见他饿着肚子没法打针，按规矩帮他解决了几个针头。三餐是解决了，可明天、后天呢？

护士长李丹阳，图片来自浙大一院。

他去门诊挂号，转念一想前几天门诊才开了一百四十个针头，医生肯开，电脑一定不会同意。他又转了几条街，偏偏不见有药店卖注射针头。这个马年春节，针头怎么办？回家拿，老伴谁管？老憨懊恼了，恼自己老了没用了。

到了血液科病房，老憨安置好老伴，想起肿瘤四科是自己以前的“家”。他走过去，科里只有一个值班医生，说：“春节放假，明天关科了。”回到老伴床边，血液科护士长李丹阳已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张贺卡。

“有护士说身体欠佳的你们二老又来了，特地来看看你们。”两个月前只在这里住过三天，早已无人关注的老头老太，血液科护士们竟还记得他们，老憨不禁有些激动。护士长把贺卡递给老伴，“科室的一点心意，祝马年快乐。”贺卡是红色的，上面签着医生的名字。老憨接过来，用手触摸着那些字迹时，忽然觉得有股暖暖的东西从那张卡片上流过来，流过手臂，流过胸口，流进那被病痛折磨得麻木了的身体里。

他想起针头的事。

“李护士长，”他有些不好意思，“有个小事……”

他讲完，李丹阳笑了：“大过年的，身体又不好，别到处跑了。你虽不是我们的病人，但是浙大一院的老病号，暂时的困难我们给您解决，节日期间一定要开心快乐。”突然间，老憨感觉他们又有了一个新家，这就是老伴将常来的浙大一院血液科病房。

除夕夜上班的护士。作者拍摄。

那天晚上九点多，周歆平来了。她从庆春院区的门诊下班，转到城站院区自己管的病房，站在老伴床前。她是看了检查结果后来的，在老伴床前当场调整了治疗方案。老憨站在旁边，看着她疲惫的样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老憨夫妇第三次在医院过年。第一次是车祸后，在地市级医院的病房里。大雪纷飞的年三十晚上，他们买了饭票，食堂的厨师却回家过年了。一家四口守着病床，正准备拿亲友送的水果当年夜饭。有人敲门了，是一位穿着雨衣的妇女，冒着暴风雪拎着一只红漆篮子。打开，八个菜，一盆汤。老憨不认识她，她说处长春运值班，老憨方知是领导郑世楷的家属。这篮饭菜烧热了老憨一家已冷却的心，一家四口终生不忘。

第二次是九年前。老憨车祸旧伤复发，腰椎间盘突出，疼得满头冷汗，日夜哀嚎。某大医院的著名大主任，因为他基础病多，不肯收，把他撂在急诊观察床上不管。后来是内分泌科的王国兴主任，见他血糖飙到二十多，收他入院，年后又劝他转中医治疗。他经杨米雄小针刀的多次治疗，才慢慢好起来。

这一次，是在血液科的病房里。窗外是除夕前的夜，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老伴睡下了，呼吸平稳。老憨坐在陪护椅上，手里还捏着那张贺卡。他想起那些名字：周歆平，李丹阳，耿医生，还有那些叫不上名的医生、护士，还有王国兴主任与当年的郑世楷……世上好人总是多数。人不可能永生，但学会感恩应当，做好人更应当。

老憨这样想着，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路灯照在湿漉漉的地上，泛着一片柔和的光。他忽然觉得，那光是从病房里漫出去的，是从那些素不相识却伸手相助的人心里漫出去的——漫过这个除夕，漫过这个马年，一直漫进他们老两口往后的日子里。

离除夕只剩四天了，年货已经塞满了老憨夫妇家的储藏室，也塞满了那台双门大冰箱。货品来自山姆和盒马，都很高档。远方的孩子像往年一样，用快递把思念寄了回来。老憨关上冰箱门，看着门上自己昨天才写好的春联，心里暖暖的。

老伴三天前刚从血液科门诊回来，报告单上的箭头他看不太懂，但知道情况不太妙。半个月前，她从门口拎回快递送来的五袋米，腰就开始疼了。磁共振一查，说是腰椎三骨折了。此刻她靠在床头，说：“再去抱棵大白菜回家吧，过年就不缺什么了。”老憨应了声“好咧”，披上羽绒服出了门。

小区的红灯笼已经挂起来了，卖时蔬的摊点门前都排着队。他从青美超市抱着那棵青白壮实的大白菜往回走时，心里还在盘算着年夜饭的菜单。推开家门，他听见了“哎哟”声。老伴仰在床上，动不了，估计又是什么骨头出问题了。

呜嘎呜嘎的救护车驶出左岸花园小区，他们想去浙大一院庆春院区，那里熟。但熟悉的地方进不去——床位满了。车子掉了个头，往丽水路北向的浙大一院余杭院区驶去。

来自浙大一院。

余杭院区急诊室里人头攒动，满是呜嘎呜嘎送来的人。不一会儿CT做完了，骨科医生也来了，是个女的，很年轻，说话也快：“要站起来就得手术。如果能承担费用和风险，就转骨科；不然就回家躺着，三个月以上，还不一定能好。”

老憨看着老伴的脸，那张脸正忍着疼，也在犹豫。他替她琢磨：刚查出血液有问题，就接连折了两处骨头，这到底是骨头的事，还是血的事？手术有用吗？他把这个想法说给急诊的耿医生。耿医生听完，说：“有道理。我这会儿忙，你联系一下血液科，看看他们怎么说。”

周歆文副主任医师，图片来自浙大一院。

老憨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名字——周歆平，副主任医师。他知道她忙，忙得常常吃不上午饭。他犹豫了一下，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发了一条长长的消息。下午三点零四分，语音回过来了。声音很轻，但很清楚：“让急诊医生联系我。”下午三点四十八分，又一条语音：“我跟耿医生说好了。马上做骨穿和PET-CT。”老憨拿着手机，站在走廊里，半天没动。接下来的事，他不太清楚。第二天，耿医生说检查时间与结果不可能像周医生说的那么快。可没过多久，周医生那边却已经跟骨穿室、化验室沟通好了。

老憨在医院进进出出几十年，知道这两项检查能约上就不容易，要想在一天内做完、两天内出结果，那是天方夜谭。可天方夜谭，竟成了真的。原本安排先做PET-CT，但做完就不能马上做骨穿。耿医生与护士长派了人，直接去PET-CT室，硬是把顺序改了回来。骨穿做完，标本送检，按程序要等几天。周医生又让老憨找耿医生，耿医生再联系骨穿室。老憨不知道那些电话是怎么打的，只知道二月十四日上午，PET-CT报告出来了，部分骨髓检测结果也出来了。

结论：骨折和血液病没有直接关系。腰椎可以手术。但血液的某些指标不符合手术要求，骨科不可能冒险。回家躺着？没有呜嘎呜嘎，自己有车也回不了家。老伴还在“哎哟”，万一再出点事，家中只有耄耋之年的两位老人，怎么办。老憨和老伴的脸，又一起阴了下来。这时耿医生过来了，脸上带着笑：“周医生说了，转到她病房去。”阳光从耿医生话语的缝隙里漏了出来，老憨夫妇的脸突然被照亮了。

呜嘎呜嘎又响了。这次是医院的救护车把他们送到城站院区。车窗外是过年的人群，手里拎着年货，脸上带着笑。老憨看着那些笑容，想起了留观室里的事。老憨是个老病号，离了药难活，不注射胰岛素没法吃饭。那天他跟着老伴进留观室，药带了，胰岛素带了，注射针头却忘了。他找小护士帮忙，好话说尽，换来的是摇头。她说：“我们只管病人，不管家属。”她的话没错，错的是老了的老憨。后来是个老护士，见他饿着肚子没法打针，按规矩帮他解决了几个针头。三餐是解决了，可明天、后天呢？

护士长李丹阳，图片来自浙大一院。

他去门诊挂号，转念一想前几天门诊才开了一百四十个针头，医生肯开，电脑一定不会同意。他又转了几条街，偏偏不见有药店卖注射针头。这个马年春节，针头怎么办？回家拿，老伴谁管？老憨懊恼了，恼自己老了没用了。

到了血液科病房，老憨安置好老伴，想起肿瘤四科是自己以前的“家”。他走过去，科里只有一个值班医生，说：“春节放假，明天关科了。”回到老伴床边，血液科护士长李丹阳已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张贺卡。

“有护士说身体欠佳的你们二老又来了，特地来看看你们。”两个月前只在这里住过三天，早已无人关注的老头老太，血液科护士们竟还记得他们，老憨不禁有些激动。护士长把贺卡递给老伴，“科室的一点心意，祝马年快乐。”贺卡是红色的，上面签着医生的名字。老憨接过来，用手触摸着那些字迹时，忽然觉得有股暖暖的东西从那张卡片上流过来，流过手臂，流过胸口，流进那被病痛折磨得麻木了的身体里。

他想起针头的事。

“李护士长，”他有些不好意思，“有个小事……”

他讲完，李丹阳笑了：“大过年的，身体又不好，别到处跑了。你虽不是我们的病人，但是浙大一院的老病号，暂时的困难我们给您解决，节日期间一定要开心快乐。”突然间，老憨感觉他们又有了一个新家，这就是老伴将常来的浙大一院血液科病房。

除夕夜上班的护士。作者拍摄。

那天晚上九点多，周歆平来了。她从庆春院区的门诊下班，转到城站院区自己管的病房，站在老伴床前。她是看了检查结果后来的，在老伴床前当场调整了治疗方案。老憨站在旁边，看着她疲惫的样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老憨夫妇第三次在医院过年。第一次是车祸后，在地市级医院的病房里。大雪纷飞的年三十晚上，他们买了饭票，食堂的厨师却回家过年了。一家四口守着病床，正准备拿亲友送的水果当年夜饭。有人敲门了，是一位穿着雨衣的妇女，冒着暴风雪拎着一只红漆篮子。打开，八个菜，一盆汤。老憨不认识她，她说处长春运值班，老憨方知是领导郑世楷的家属。这篮饭菜烧热了老憨一家已冷却的心，一家四口终生不忘。

第二次是九年前。老憨车祸旧伤复发，腰椎间盘突出，疼得满头冷汗，日夜哀嚎。某大医院的著名大主任，因为他基础病多，不肯收，把他撂在急诊观察床上不管。后来是内分泌科的王国兴主任，见他血糖飙到二十多，收他入院，年后又劝他转中医治疗。他经杨米雄小针刀的多次治疗，才慢慢好起来。

这一次，是在血液科的病房里。窗外是除夕前的夜，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老伴睡下了，呼吸平稳。老憨坐在陪护椅上，手里还捏着那张贺卡。他想起那些名字：周歆平，李丹阳，耿医生，还有那些叫不上名的医生、护士，还有王国兴主任与当年的郑世楷……世上好人总是多数。人不可能永生，但学会感恩应当，做好人更应当。

老憨这样想着，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路灯照在湿漉漉的地上，泛着一片柔和的光。他忽然觉得，那光是从病房里漫出去的，是从那些素不相识却伸手相助的人心里漫出去的——漫过这个除夕，漫过这个马年，一直漫进他们老两口往后的日子里。

离除夕只剩四天了，年货已经塞满了老憨夫妇家的储藏室，也塞满了那台双门大冰箱。货品来自山姆和盒马，都很高档。远方的孩子像往年一样，用快递把思念寄了回来。老憨关上冰箱门，看着门上自己昨天才写好的春联，心里暖暖的。

老伴三天前刚从血液科门诊回来，报告单上的箭头他看不太懂，但知道情况不太妙。半个月前，她从门口拎回快递送来的五袋米，腰就开始疼了。磁共振一查，说是腰椎三骨折了。此刻她靠在床头，说：“再去抱棵大白菜回家吧，过年就不缺什么了。”老憨应了声“好咧”，披上羽绒服出了门。

小区的红灯笼已经挂起来了，卖时蔬的摊点门前都排着队。他从青美超市抱着那棵青白壮实的大白菜往回走时，心里还在盘算着年夜饭的菜单。推开家门，他听见了“哎哟”声。老伴仰在床上，动不了，估计又是什么骨头出问题了。

呜嘎呜嘎的救护车驶出左岸花园小区，他们想去浙大一院庆春院区，那里熟。但熟悉的地方进不去——床位满了。车子掉了个头，往丽水路北向的浙大一院余杭院区驶去。

来自浙大一院。

余杭院区急诊室里人头攒动，满是呜嘎呜嘎送来的人。不一会儿CT做完了，骨科医生也来了，是个女的，很年轻，说话也快：“要站起来就得手术。如果能承担费用和风险，就转骨科；不然就回家躺着，三个月以上，还不一定能好。”

老憨看着老伴的脸，那张脸正忍着疼，也在犹豫。他替她琢磨：刚查出血液有问题，就接连折了两处骨头，这到底是骨头的事，还是血的事？手术有用吗？他把这个想法说给急诊的耿医生。耿医生听完，说：“有道理。我这会儿忙，你联系一下血液科，看看他们怎么说。”

周歆文副主任医师，图片来自浙大一院。

老憨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名字——周歆平，副主任医师。他知道她忙，忙得常常吃不上午饭。他犹豫了一下，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发了一条长长的消息。下午三点零四分，语音回过来了。声音很轻，但很清楚：“让急诊医生联系我。”下午三点四十八分，又一条语音：“我跟耿医生说好了。马上做骨穿和PET-CT。”老憨拿着手机，站在走廊里，半天没动。接下来的事，他不太清楚。第二天，耿医生说检查时间与结果不可能像周医生说的那么快。可没过多久，周医生那边却已经跟骨穿室、化验室沟通好了。

老憨在医院进进出出几十年，知道这两项检查能约上就不容易，要想在一天内做完、两天内出结果，那是天方夜谭。可天方夜谭，竟成了真的。原本安排先做PET-CT，但做完就不能马上做骨穿。耿医生与护士长派了人，直接去PET-CT室，硬是把顺序改了回来。骨穿做完，标本送检，按程序要等几天。周医生又让老憨找耿医生，耿医生再联系骨穿室。老憨不知道那些电话是怎么打的，只知道二月十四日上午，PET-CT报告出来了，部分骨髓检测结果也出来了。

结论：骨折和血液病没有直接关系。腰椎可以手术。但血液的某些指标不符合手术要求，骨科不可能冒险。回家躺着？没有呜嘎呜嘎，自己有车也回不了家。老伴还在“哎哟”，万一再出点事，家中只有耄耋之年的两位老人，怎么办。老憨和老伴的脸，又一起阴了下来。这时耿医生过来了，脸上带着笑：“周医生说了，转到她病房去。”阳光从耿医生话语的缝隙里漏了出来，老憨夫妇的脸突然被照亮了。

呜嘎呜嘎又响了。这次是医院的救护车把他们送到城站院区。车窗外是过年的人群，手里拎着年货，脸上带着笑。老憨看着那些笑容，想起了留观室里的事。老憨是个老病号，离了药难活，不注射胰岛素没法吃饭。那天他跟着老伴进留观室，药带了，胰岛素带了，注射针头却忘了。他找小护士帮忙，好话说尽，换来的是摇头。她说：“我们只管病人，不管家属。”她的话没错，错的是老了的老憨。后来是个老护士，见他饿着肚子没法打针，按规矩帮他解决了几个针头。三餐是解决了，可明天、后天呢？

护士长李丹阳，图片来自浙大一院。

他去门诊挂号，转念一想前几天门诊才开了一百四十个针头，医生肯开，电脑一定不会同意。他又转了几条街，偏偏不见有药店卖注射针头。这个马年春节，针头怎么办？回家拿，老伴谁管？老憨懊恼了，恼自己老了没用了。

到了血液科病房，老憨安置好老伴，想起肿瘤四科是自己以前的“家”。他走过去，科里只有一个值班医生，说：“春节放假，明天关科了。”回到老伴床边，血液科护士长李丹阳已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张贺卡。

“有护士说身体欠佳的你们二老又来了，特地来看看你们。”两个月前只在这里住过三天，早已无人关注的老头老太，血液科护士们竟还记得他们，老憨不禁有些激动。护士长把贺卡递给老伴，“科室的一点心意，祝马年快乐。”贺卡是红色的，上面签着医生的名字。老憨接过来，用手触摸着那些字迹时，忽然觉得有股暖暖的东西从那张卡片上流过来，流过手臂，流过胸口，流进那被病痛折磨得麻木了的身体里。

他想起针头的事。

“李护士长，”他有些不好意思，“有个小事……”

他讲完，李丹阳笑了：“大过年的，身体又不好，别到处跑了。你虽不是我们的病人，但是浙大一院的老病号，暂时的困难我们给您解决，节日期间一定要开心快乐。”突然间，老憨感觉他们又有了一个新家，这就是老伴将常来的浙大一院血液科病房。

除夕夜上班的护士。作者拍摄。

那天晚上九点多，周歆平来了。她从庆春院区的门诊下班，转到城站院区自己管的病房，站在老伴床前。她是看了检查结果后来的，在老伴床前当场调整了治疗方案。老憨站在旁边，看着她疲惫的样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老憨夫妇第三次在医院过年。第一次是车祸后，在地市级医院的病房里。大雪纷飞的年三十晚上，他们买了饭票，食堂的厨师却回家过年了。一家四口守着病床，正准备拿亲友送的水果当年夜饭。有人敲门了，是一位穿着雨衣的妇女，冒着暴风雪拎着一只红漆篮子。打开，八个菜，一盆汤。老憨不认识她，她说处长春运值班，老憨方知是领导郑世楷的家属。这篮饭菜烧热了老憨一家已冷却的心，一家四口终生不忘。

第二次是九年前。老憨车祸旧伤复发，腰椎间盘突出，疼得满头冷汗，日夜哀嚎。某大医院的著名大主任，因为他基础病多，不肯收，把他撂在急诊观察床上不管。后来是内分泌科的王国兴主任，见他血糖飙到二十多，收他入院，年后又劝他转中医治疗。他经杨米雄小针刀的多次治疗，才慢慢好起来。

这一次，是在血液科的病房里。窗外是除夕前的夜，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老伴睡下了，呼吸平稳。老憨坐在陪护椅上，手里还捏着那张贺卡。他想起那些名字：周歆平，李丹阳，耿医生，还有那些叫不上名的医生、护士，还有王国兴主任与当年的郑世楷……世上好人总是多数。人不可能永生，但学会感恩应当，做好人更应当。

老憨这样想着，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路灯照在湿漉漉的地上，泛着一片柔和的光。他忽然觉得，那光是从病房里漫出去的，是从那些素不相识却伸手相助的人心里漫出去的——漫过这个除夕，漫过这个马年，一直漫进他们老两口往后的日子里。

离除夕只剩四天了，年货已经塞满了老憨夫妇家的储藏室，也塞满了那台双门大冰箱。货品来自山姆和盒马，都很高档。远方的孩子像往年一样，用快递把思念寄了回来。老憨关上冰箱门，看着门上自己昨天才写好的春联，心里暖暖的。

老伴三天前刚从血液科门诊回来，报告单上的箭头他看不太懂，但知道情况不太妙。半个月前，她从门口拎回快递送来的五袋米，腰就开始疼了。磁共振一查，说是腰椎三骨折了。此刻她靠在床头，说：“再去抱棵大白菜回家吧，过年就不缺什么了。”老憨应了声“好咧”，披上羽绒服出了门。

小区的红灯笼已经挂起来了，卖时蔬的摊点门前都排着队。他从青美超市抱着那棵青白壮实的大白菜往回走时，心里还在盘算着年夜饭的菜单。推开家门，他听见了“哎哟”声。老伴仰在床上，动不了，估计又是什么骨头出问题了。

呜嘎呜嘎的救护车驶出左岸花园小区，他们想去浙大一院庆春院区，那里熟。但熟悉的地方进不去——床位满了。车子掉了个头，往丽水路北向的浙大一院余杭院区驶去。

来自浙大一院。

余杭院区急诊室里人头攒动，满是呜嘎呜嘎送来的人。不一会儿CT做完了，骨科医生也来了，是个女的，很年轻，说话也快：“要站起来就得手术。如果能承担费用和风险，就转骨科；不然就回家躺着，三个月以上，还不一定能好。”

老憨看着老伴的脸，那张脸正忍着疼，也在犹豫。他替她琢磨：刚查出血液有问题，就接连折了两处骨头，这到底是骨头的事，还是血的事？手术有用吗？他把这个想法说给急诊的耿医生。耿医生听完，说：“有道理。我这会儿忙，你联系一下血液科，看看他们怎么说。”

周歆文副主任医师，图片来自浙大一院。

老憨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名字——周歆平，副主任医师。他知道她忙，忙得常常吃不上午饭。他犹豫了一下，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发了一条长长的消息。下午三点零四分，语音回过来了。声音很轻，但很清楚：“让急诊医生联系我。”下午三点四十八分，又一条语音：“我跟耿医生说好了。马上做骨穿和PET-CT。”老憨拿着手机，站在走廊里，半天没动。接下来的事，他不太清楚。第二天，耿医生说检查时间与结果不可能像周医生说的那么快。可没过多久，周医生那边却已经跟骨穿室、化验室沟通好了。

老憨在医院进进出出几十年，知道这两项检查能约上就不容易，要想在一天内做完、两天内出结果，那是天方夜谭。可天方夜谭，竟成了真的。原本安排先做PET-CT，但做完就不能马上做骨穿。耿医生与护士长派了人，直接去PET-CT室，硬是把顺序改了回来。骨穿做完，标本送检，按程序要等几天。周医生又让老憨找耿医生，耿医生再联系骨穿室。老憨不知道那些电话是怎么打的，只知道二月十四日上午，PET-CT报告出来了，部分骨髓检测结果也出来了。

结论：骨折和血液病没有直接关系。腰椎可以手术。但血液的某些指标不符合手术要求，骨科不可能冒险。回家躺着？没有呜嘎呜嘎，自己有车也回不了家。老伴还在“哎哟”，万一再出点事，家中只有耄耋之年的两位老人，怎么办。老憨和老伴的脸，又一起阴了下来。这时耿医生过来了，脸上带着笑：“周医生说了，转到她病房去。”阳光从耿医生话语的缝隙里漏了出来，老憨夫妇的脸突然被照亮了。

呜嘎呜嘎又响了。这次是医院的救护车把他们送到城站院区。车窗外是过年的人群，手里拎着年货，脸上带着笑。老憨看着那些笑容，想起了留观室里的事。老憨是个老病号，离了药难活，不注射胰岛素没法吃饭。那天他跟着老伴进留观室，药带了，胰岛素带了，注射针头却忘了。他找小护士帮忙，好话说尽，换来的是摇头。她说：“我们只管病人，不管家属。”她的话没错，错的是老了的老憨。后来是个老护士，见他饿着肚子没法打针，按规矩帮他解决了几个针头。三餐是解决了，可明天、后天呢？

护士长李丹阳，图片来自浙大一院。

他去门诊挂号，转念一想前几天门诊才开了一百四十个针头，医生肯开，电脑一定不会同意。他又转了几条街，偏偏不见有药店卖注射针头。这个马年春节，针头怎么办？回家拿，老伴谁管？老憨懊恼了，恼自己老了没用了。

到了血液科病房，老憨安置好老伴，想起肿瘤四科是自己以前的“家”。他走过去，科里只有一个值班医生，说：“春节放假，明天关科了。”回到老伴床边，血液科护士长李丹阳已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张贺卡。

“有护士说身体欠佳的你们二老又来了，特地来看看你们。”两个月前只在这里住过三天，早已无人关注的老头老太，血液科护士们竟还记得他们，老憨不禁有些激动。护士长把贺卡递给老伴，“科室的一点心意，祝马年快乐。”贺卡是红色的，上面签着医生的名字。老憨接过来，用手触摸着那些字迹时，忽然觉得有股暖暖的东西从那张卡片上流过来，流过手臂，流过胸口，流进那被病痛折磨得麻木了的身体里。

他想起针头的事。

“李护士长，”他有些不好意思，“有个小事……”

他讲完，李丹阳笑了：“大过年的，身体又不好，别到处跑了。你虽不是我们的病人，但是浙大一院的老病号，暂时的困难我们给您解决，节日期间一定要开心快乐。”突然间，老憨感觉他们又有了一个新家，这就是老伴将常来的浙大一院血液科病房。

除夕夜上班的护士。作者拍摄。

那天晚上九点多，周歆平来了。她从庆春院区的门诊下班，转到城站院区自己管的病房，站在老伴床前。她是看了检查结果后来的，在老伴床前当场调整了治疗方案。老憨站在旁边，看着她疲惫的样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老憨夫妇第三次在医院过年。第一次是车祸后，在地市级医院的病房里。大雪纷飞的年三十晚上，他们买了饭票，食堂的厨师却回家过年了。一家四口守着病床，正准备拿亲友送的水果当年夜饭。有人敲门了，是一位穿着雨衣的妇女，冒着暴风雪拎着一只红漆篮子。打开，八个菜，一盆汤。老憨不认识她，她说处长春运值班，老憨方知是领导郑世楷的家属。这篮饭菜烧热了老憨一家已冷却的心，一家四口终生不忘。

第二次是九年前。老憨车祸旧伤复发，腰椎间盘突出，疼得满头冷汗，日夜哀嚎。某大医院的著名大主任，因为他基础病多，不肯收，把他撂在急诊观察床上不管。后来是内分泌科的王国兴主任，见他血糖飙到二十多，收他入院，年后又劝他转中医治疗。他经杨米雄小针刀的多次治疗，才慢慢好起来。

这一次，是在血液科的病房里。窗外是除夕前的夜，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老伴睡下了，呼吸平稳。老憨坐在陪护椅上，手里还捏着那张贺卡。他想起那些名字：周歆平，李丹阳，耿医生，还有那些叫不上名的医生、护士，还有王国兴主任与当年的郑世楷……世上好人总是多数。人不可能永生，但学会感恩应当，做好人更应当。

老憨这样想着，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路灯照在湿漉漉的地上，泛着一片柔和的光。他忽然觉得，那光是从病房里漫出去的，是从那些素不相识却伸手相助的人心里漫出去的——漫过这个除夕，漫过这个马年，一直漫进他们老两口往后的日子里。

离除夕只剩四天了，年货已经塞满了老憨夫妇家的储藏室，也塞满了那台双门大冰箱。货品来自山姆和盒马，都很高档。远方的孩子像往年一样，用快递把思念寄了回来。老憨关上冰箱门，看着门上自己昨天才写好的春联，心里暖暖的。

老伴三天前刚从血液科门诊回来，报告单上的箭头他看不太懂，但知道情况不太妙。半个月前，她从门口拎回快递送来的五袋米，腰就开始疼了。磁共振一查，说是腰椎三骨折了。此刻她靠在床头，说：“再去抱棵大白菜回家吧，过年就不缺什么了。”老憨应了声“好咧”，披上羽绒服出了门。

小区的红灯笼已经挂起来了，卖时蔬的摊点门前都排着队。他从青美超市抱着那棵青白壮实的大白菜往回走时，心里还在盘算着年夜饭的菜单。推开家门，他听见了“哎哟”声。老伴仰在床上，动不了，估计又是什么骨头出问题了。

呜嘎呜嘎的救护车驶出左岸花园小区，他们想去浙大一院庆春院区，那里熟。但熟悉的地方进不去——床位满了。车子掉了个头，往丽水路北向的浙大一院余杭院区驶去。

来自浙大一院。

余杭院区急诊室里人头攒动，满是呜嘎呜嘎送来的人。不一会儿CT做完了，骨科医生也来了，是个女的，很年轻，说话也快：“要站起来就得手术。如果能承担费用和风险，就转骨科；不然就回家躺着，三个月以上，还不一定能好。”

老憨看着老伴的脸，那张脸正忍着疼，也在犹豫。他替她琢磨：刚查出血液有问题，就接连折了两处骨头，这到底是骨头的事，还是血的事？手术有用吗？他把这个想法说给急诊的耿医生。耿医生听完，说：“有道理。我这会儿忙，你联系一下血液科，看看他们怎么说。”

周歆文副主任医师，图片来自浙大一院。

老憨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名字——周歆平，副主任医师。他知道她忙，忙得常常吃不上午饭。他犹豫了一下，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发了一条长长的消息。下午三点零四分，语音回过来了。声音很轻，但很清楚：“让急诊医生联系我。”下午三点四十八分，又一条语音：“我跟耿医生说好了。马上做骨穿和PET-CT。”老憨拿着手机，站在走廊里，半天没动。接下来的事，他不太清楚。第二天，耿医生说检查时间与结果不可能像周医生说的那么快。可没过多久，周医生那边却已经跟骨穿室、化验室沟通好了。

老憨在医院进进出出几十年，知道这两项检查能约上就不容易，要想在一天内做完、两天内出结果，那是天方夜谭。可天方夜谭，竟成了真的。原本安排先做PET-CT，但做完就不能马上做骨穿。耿医生与护士长派了人，直接去PET-CT室，硬是把顺序改了回来。骨穿做完，标本送检，按程序要等几天。周医生又让老憨找耿医生，耿医生再联系骨穿室。老憨不知道那些电话是怎么打的，只知道二月十四日上午，PET-CT报告出来了，部分骨髓检测结果也出来了。

结论：骨折和血液病没有直接关系。腰椎可以手术。但血液的某些指标不符合手术要求，骨科不可能冒险。回家躺着？没有呜嘎呜嘎，自己有车也回不了家。老伴还在“哎哟”，万一再出点事，家中只有耄耋之年的两位老人，怎么办。老憨和老伴的脸，又一起阴了下来。这时耿医生过来了，脸上带着笑：“周医生说了，转到她病房去。”阳光从耿医生话语的缝隙里漏了出来，老憨夫妇的脸突然被照亮了。

呜嘎呜嘎又响了。这次是医院的救护车把他们送到城站院区。车窗外是过年的人群，手里拎着年货，脸上带着笑。老憨看着那些笑容，想起了留观室里的事。老憨是个老病号，离了药难活，不注射胰岛素没法吃饭。那天他跟着老伴进留观室，药带了，胰岛素带了，注射针头却忘了。他找小护士帮忙，好话说尽，换来的是摇头。她说：“我们只管病人，不管家属。”她的话没错，错的是老了的老憨。后来是个老护士，见他饿着肚子没法打针，按规矩帮他解决了几个针头。三餐是解决了，可明天、后天呢？

护士长李丹阳，图片来自浙大一院。

他去门诊挂号，转念一想前几天门诊才开了一百四十个针头，医生肯开，电脑一定不会同意。他又转了几条街，偏偏不见有药店卖注射针头。这个马年春节，针头怎么办？回家拿，老伴谁管？老憨懊恼了，恼自己老了没用了。

到了血液科病房，老憨安置好老伴，想起肿瘤四科是自己以前的“家”。他走过去，科里只有一个值班医生，说：“春节放假，明天关科了。”回到老伴床边，血液科护士长李丹阳已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张贺卡。

“有护士说身体欠佳的你们二老又来了，特地来看看你们。”两个月前只在这里住过三天，早已无人关注的老头老太，血液科护士们竟还记得他们，老憨不禁有些激动。护士长把贺卡递给老伴，“科室的一点心意，祝马年快乐。”贺卡是红色的，上面签着医生的名字。老憨接过来，用手触摸着那些字迹时，忽然觉得有股暖暖的东西从那张卡片上流过来，流过手臂，流过胸口，流进那被病痛折磨得麻木了的身体里。

他想起针头的事。

“李护士长，”他有些不好意思，“有个小事……”

他讲完，李丹阳笑了：“大过年的，身体又不好，别到处跑了。你虽不是我们的病人，但是浙大一院的老病号，暂时的困难我们给您解决，节日期间一定要开心快乐。”突然间，老憨感觉他们又有了一个新家，这就是老伴将常来的浙大一院血液科病房。

除夕夜上班的护士。作者拍摄。

那天晚上九点多，周歆平来了。她从庆春院区的门诊下班，转到城站院区自己管的病房，站在老伴床前。她是看了检查结果后来的，在老伴床前当场调整了治疗方案。老憨站在旁边，看着她疲惫的样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老憨夫妇第三次在医院过年。第一次是车祸后，在地市级医院的病房里。大雪纷飞的年三十晚上，他们买了饭票，食堂的厨师却回家过年了。一家四口守着病床，正准备拿亲友送的水果当年夜饭。有人敲门了，是一位穿着雨衣的妇女，冒着暴风雪拎着一只红漆篮子。打开，八个菜，一盆汤。老憨不认识她，她说处长春运值班，老憨方知是领导郑世楷的家属。这篮饭菜烧热了老憨一家已冷却的心，一家四口终生不忘。

第二次是九年前。老憨车祸旧伤复发，腰椎间盘突出，疼得满头冷汗，日夜哀嚎。某大医院的著名大主任，因为他基础病多，不肯收，把他撂在急诊观察床上不管。后来是内分泌科的王国兴主任，见他血糖飙到二十多，收他入院，年后又劝他转中医治疗。他经杨米雄小针刀的多次治疗，才慢慢好起来。

这一次，是在血液科的病房里。窗外是除夕前的夜，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老伴睡下了，呼吸平稳。老憨坐在陪护椅上，手里还捏着那张贺卡。他想起那些名字：周歆平，李丹阳，耿医生，还有那些叫不上名的医生、护士，还有王国兴主任与当年的郑世楷……世上好人总是多数。人不可能永生，但学会感恩应当，做好人更应当。

老憨这样想着，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路灯照在湿漉漉的地上，泛着一片柔和的光。他忽然觉得，那光是从病房里漫出去的，是从那些素不相识却伸手相助的人心里漫出去的——漫过这个除夕，漫过这个马年，一直漫进他们老两口往后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