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院子里有几棵果子树，我们老家叫它“桃葡奶”。书面上它有个学名——胡颓子。这几棵是七八年前从山里挖回来的。

那年二月，天还冷，山上的草都枯了。就在那荒草乱枝里头，我看见了它们——矮矮的灌木，叶子背面泛着银白色的光，枝条上还挂着些红红的小果子，在冬天的山坡上特别显眼。我小心地连根带土挖了五棵，自己留了三棵，两棵送给了朋友老张和老李。

送去那天，老张眯着眼看了半天：“这不就是咱小时候满山找的那个酸果子吗？你费这劲挖它干啥，酸得牙都倒了！”

老李倒是乐呵呵地接过去：“这可是好东西！记得不？那时候为了摘这个，咱裤子都划破好几条，回家没少挨揍。”

一晃七八年过去了，这几棵树在我家院子里长得很好。叶子是深绿的，厚厚的，背面那层银白色还在，太阳底下一照，亮闪闪的。开的花不太起眼，米白色的，一小簇一小簇藏在叶子底下，但香味儿特别清甜，风一吹，能飘出老远。

我最喜欢的是它年年都结果。果子不大，椭圆形的。没熟的时候是青的，硬邦邦的；慢慢变成淡黄，再染上点儿红色；等完全熟了，就是通体通红，上面还有棕色的小斑点，像小时候玩的玻璃弹珠，好看极了。

今年我看着它们又开了花，没过多久，小果子就冒出来了，一天一个样儿。我盘算着，等熟了好好摘些下来，泡几瓶酒喝。

今年三月十三日下午，果子都熟透了，红艳艳挂满枝头。我正想找个好天气来摘，结果发现——满树的果子，一个不剩，全让鸟给吃了（估摸着是一批麻雀）！枝头上只剩下些破皮，地上掉着几个被啄了一半的。我又气又好笑。往年这些鸟也来吃，可总会剩下些，今年这是怎么了？

四十多年前，我们还是帮孩子，放学铃一响，就像出笼的鸟儿，书包往背后一甩，约上几个同学就往家后面的那座小山上跑。那山坡，就是我们最大的乐园。

“快看！这儿有一颗！”我总是眼睛最尖，指着灌木丛就喊。大家呼啦啦全围过来，七八双眼睛瞪得溜圆，在枝叶间找那些小果子。

“我这个是黄的！”

“我这个有点儿红了！”

大家叽叽喳喳的，像一群找食的麻雀。

卫国最馋，看见个稍微带点红的，摘下来就往嘴里塞。结果下一秒就龇牙咧嘴往外吐：“酸死我了！酸死我了！”逗得我们哈哈大笑。

梅兰是我们中间最细心的女孩，她总说：“我奶奶讲了，要挑那些长在太阳地儿的，晒得红透了的才甜。”于是我们就专门往南坡上钻。

有时候为了一颗熟透的果子，几个孩子能争起来。“是我先看见的！”“明明是我先够着的！”最后还是年纪最大的阿根哥来打圆场：“别争了，一人分一半尝尝味儿。”

记得有一回，我在一片特别密的叶子后面，发现了一颗红得发紫的桃葡奶，上面都起皱了。我小心翼翼地摘下来，果肉软软的，放进嘴里一抿，那股甜丝丝的滋味顺着喉咙往下淌，美得我眼睛都眯起来了。卫国凑过来眼巴巴地问：“甜不？”我故意咂咂嘴：“真甜！”把他馋得直咽口水。最后还是分了他一小半，俩人像得了宝贝似的，蹲在坡上慢慢品。

那会儿我们满山坡乱跑，裤腿上沾满了野草籽，手背上常被树枝划出一道道白印子，火辣辣地疼。可谁也不在乎，就惦记着下一颗会更甜。有时候太阳快落山了，才想起该回家了，互相拍拍身上的草，约好明天再来。下山的时候，每个人的口袋里都装着几颗半红不黄的果子，那是要带回家给弟弟妹妹尝鲜的。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风总是很暖，心里头除了惦记哪棵树的果子甜，再没有别的烦恼。

再看看现在我家里这些桃葡奶，年年结那么多果子，个个都养得又红又饱。我想什么时候摘就什么时候摘，专挑那熟透了的、软乎乎的，一口下去，满嘴都是甜酸味儿，几乎没有涩味。可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那种千辛万苦找着后的高兴劲儿，少了和伙伴们争抢分享的热闹，也少了那份对一点点甜味儿都特别珍惜的心情。

如今的孩子们，水果成箱买，零食堆成山，他们怕是很难明白，我们当年为啥会对那么一种又小又酸的野果子那么着迷。他们可能都懒得尝一口这桃葡奶，嫌果子小，嫌吃着麻烦。这倒也怪不得他们，时代不一样了嘛。

我没喝过桃葡奶泡的酒，一来是舍不得那些果子，二来，可能在我心里，总觉得这桃葡奶的滋味，就该是生吃的，就该是带着那股子山野的、原始的、微微带点儿涩的劲儿。那是童年的味道，是再也回不去的时光的味道。

鸟儿们今年把我家的桃葡奶都吃光了，刚开始是有点儿心疼。可转念一想，算了，它们爱吃就吃吧。这桃葡奶本来就是山里的东西，是大自然给的。我把它挪到院子里，小心养着，它用这种方式，让我想起了它的老家。

望着那些空树枝，我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在冬天山坡上跑来跑去找野果的少年。那酸酸甜甜的滋味，好像还留在舌尖上；那无忧无虑的笑声，好像还响在耳边。

桃葡奶年年都会开花，年年都会结果。可我的童年，却留在了四十多年前的那个山坡上，再也回不来了。

我家院子里有几棵果子树，我们老家叫它“桃葡奶”。书面上它有个学名——胡颓子。这几棵是七八年前从山里挖回来的。

那年二月，天还冷，山上的草都枯了。就在那荒草乱枝里头，我看见了它们——矮矮的灌木，叶子背面泛着银白色的光，枝条上还挂着些红红的小果子，在冬天的山坡上特别显眼。我小心地连根带土挖了五棵，自己留了三棵，两棵送给了朋友老张和老李。

送去那天，老张眯着眼看了半天：“这不就是咱小时候满山找的那个酸果子吗？你费这劲挖它干啥，酸得牙都倒了！”

老李倒是乐呵呵地接过去：“这可是好东西！记得不？那时候为了摘这个，咱裤子都划破好几条，回家没少挨揍。”

一晃七八年过去了，这几棵树在我家院子里长得很好。叶子是深绿的，厚厚的，背面那层银白色还在，太阳底下一照，亮闪闪的。开的花不太起眼，米白色的，一小簇一小簇藏在叶子底下，但香味儿特别清甜，风一吹，能飘出老远。

我最喜欢的是它年年都结果。果子不大，椭圆形的。没熟的时候是青的，硬邦邦的；慢慢变成淡黄，再染上点儿红色；等完全熟了，就是通体通红，上面还有棕色的小斑点，像小时候玩的玻璃弹珠，好看极了。

今年我看着它们又开了花，没过多久，小果子就冒出来了，一天一个样儿。我盘算着，等熟了好好摘些下来，泡几瓶酒喝。

今年三月十三日下午，果子都熟透了，红艳艳挂满枝头。我正想找个好天气来摘，结果发现——满树的果子，一个不剩，全让鸟给吃了（估摸着是一批麻雀）！枝头上只剩下些破皮，地上掉着几个被啄了一半的。我又气又好笑。往年这些鸟也来吃，可总会剩下些，今年这是怎么了？

四十多年前，我们还是帮孩子，放学铃一响，就像出笼的鸟儿，书包往背后一甩，约上几个同学就往家后面的那座小山上跑。那山坡，就是我们最大的乐园。

“快看！这儿有一颗！”我总是眼睛最尖，指着灌木丛就喊。大家呼啦啦全围过来，七八双眼睛瞪得溜圆，在枝叶间找那些小果子。

“我这个是黄的！”

“我这个有点儿红了！”

大家叽叽喳喳的，像一群找食的麻雀。

卫国最馋，看见个稍微带点红的，摘下来就往嘴里塞。结果下一秒就龇牙咧嘴往外吐：“酸死我了！酸死我了！”逗得我们哈哈大笑。

梅兰是我们中间最细心的女孩，她总说：“我奶奶讲了，要挑那些长在太阳地儿的，晒得红透了的才甜。”于是我们就专门往南坡上钻。

有时候为了一颗熟透的果子，几个孩子能争起来。“是我先看见的！”“明明是我先够着的！”最后还是年纪最大的阿根哥来打圆场：“别争了，一人分一半尝尝味儿。”

记得有一回，我在一片特别密的叶子后面，发现了一颗红得发紫的桃葡奶，上面都起皱了。我小心翼翼地摘下来，果肉软软的，放进嘴里一抿，那股甜丝丝的滋味顺着喉咙往下淌，美得我眼睛都眯起来了。卫国凑过来眼巴巴地问：“甜不？”我故意咂咂嘴：“真甜！”把他馋得直咽口水。最后还是分了他一小半，俩人像得了宝贝似的，蹲在坡上慢慢品。

那会儿我们满山坡乱跑，裤腿上沾满了野草籽，手背上常被树枝划出一道道白印子，火辣辣地疼。可谁也不在乎，就惦记着下一颗会更甜。有时候太阳快落山了，才想起该回家了，互相拍拍身上的草，约好明天再来。下山的时候，每个人的口袋里都装着几颗半红不黄的果子，那是要带回家给弟弟妹妹尝鲜的。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风总是很暖，心里头除了惦记哪棵树的果子甜，再没有别的烦恼。

再看看现在我家里这些桃葡奶，年年结那么多果子，个个都养得又红又饱。我想什么时候摘就什么时候摘，专挑那熟透了的、软乎乎的，一口下去，满嘴都是甜酸味儿，几乎没有涩味。可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那种千辛万苦找着后的高兴劲儿，少了和伙伴们争抢分享的热闹，也少了那份对一点点甜味儿都特别珍惜的心情。

如今的孩子们，水果成箱买，零食堆成山，他们怕是很难明白，我们当年为啥会对那么一种又小又酸的野果子那么着迷。他们可能都懒得尝一口这桃葡奶，嫌果子小，嫌吃着麻烦。这倒也怪不得他们，时代不一样了嘛。

我没喝过桃葡奶泡的酒，一来是舍不得那些果子，二来，可能在我心里，总觉得这桃葡奶的滋味，就该是生吃的，就该是带着那股子山野的、原始的、微微带点儿涩的劲儿。那是童年的味道，是再也回不去的时光的味道。

鸟儿们今年把我家的桃葡奶都吃光了，刚开始是有点儿心疼。可转念一想，算了，它们爱吃就吃吧。这桃葡奶本来就是山里的东西，是大自然给的。我把它挪到院子里，小心养着，它用这种方式，让我想起了它的老家。

望着那些空树枝，我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在冬天山坡上跑来跑去找野果的少年。那酸酸甜甜的滋味，好像还留在舌尖上；那无忧无虑的笑声，好像还响在耳边。

桃葡奶年年都会开花，年年都会结果。可我的童年，却留在了四十多年前的那个山坡上，再也回不来了。

我家院子里有几棵果子树，我们老家叫它“桃葡奶”。书面上它有个学名——胡颓子。这几棵是七八年前从山里挖回来的。

那年二月，天还冷，山上的草都枯了。就在那荒草乱枝里头，我看见了它们——矮矮的灌木，叶子背面泛着银白色的光，枝条上还挂着些红红的小果子，在冬天的山坡上特别显眼。我小心地连根带土挖了五棵，自己留了三棵，两棵送给了朋友老张和老李。

送去那天，老张眯着眼看了半天：“这不就是咱小时候满山找的那个酸果子吗？你费这劲挖它干啥，酸得牙都倒了！”

老李倒是乐呵呵地接过去：“这可是好东西！记得不？那时候为了摘这个，咱裤子都划破好几条，回家没少挨揍。”

一晃七八年过去了，这几棵树在我家院子里长得很好。叶子是深绿的，厚厚的，背面那层银白色还在，太阳底下一照，亮闪闪的。开的花不太起眼，米白色的，一小簇一小簇藏在叶子底下，但香味儿特别清甜，风一吹，能飘出老远。

我最喜欢的是它年年都结果。果子不大，椭圆形的。没熟的时候是青的，硬邦邦的；慢慢变成淡黄，再染上点儿红色；等完全熟了，就是通体通红，上面还有棕色的小斑点，像小时候玩的玻璃弹珠，好看极了。

今年我看着它们又开了花，没过多久，小果子就冒出来了，一天一个样儿。我盘算着，等熟了好好摘些下来，泡几瓶酒喝。

今年三月十三日下午，果子都熟透了，红艳艳挂满枝头。我正想找个好天气来摘，结果发现——满树的果子，一个不剩，全让鸟给吃了（估摸着是一批麻雀）！枝头上只剩下些破皮，地上掉着几个被啄了一半的。我又气又好笑。往年这些鸟也来吃，可总会剩下些，今年这是怎么了？

四十多年前，我们还是帮孩子，放学铃一响，就像出笼的鸟儿，书包往背后一甩，约上几个同学就往家后面的那座小山上跑。那山坡，就是我们最大的乐园。

“快看！这儿有一颗！”我总是眼睛最尖，指着灌木丛就喊。大家呼啦啦全围过来，七八双眼睛瞪得溜圆，在枝叶间找那些小果子。

“我这个是黄的！”

“我这个有点儿红了！”

大家叽叽喳喳的，像一群找食的麻雀。

卫国最馋，看见个稍微带点红的，摘下来就往嘴里塞。结果下一秒就龇牙咧嘴往外吐：“酸死我了！酸死我了！”逗得我们哈哈大笑。

梅兰是我们中间最细心的女孩，她总说：“我奶奶讲了，要挑那些长在太阳地儿的，晒得红透了的才甜。”于是我们就专门往南坡上钻。

有时候为了一颗熟透的果子，几个孩子能争起来。“是我先看见的！”“明明是我先够着的！”最后还是年纪最大的阿根哥来打圆场：“别争了，一人分一半尝尝味儿。”

记得有一回，我在一片特别密的叶子后面，发现了一颗红得发紫的桃葡奶，上面都起皱了。我小心翼翼地摘下来，果肉软软的，放进嘴里一抿，那股甜丝丝的滋味顺着喉咙往下淌，美得我眼睛都眯起来了。卫国凑过来眼巴巴地问：“甜不？”我故意咂咂嘴：“真甜！”把他馋得直咽口水。最后还是分了他一小半，俩人像得了宝贝似的，蹲在坡上慢慢品。

那会儿我们满山坡乱跑，裤腿上沾满了野草籽，手背上常被树枝划出一道道白印子，火辣辣地疼。可谁也不在乎，就惦记着下一颗会更甜。有时候太阳快落山了，才想起该回家了，互相拍拍身上的草，约好明天再来。下山的时候，每个人的口袋里都装着几颗半红不黄的果子，那是要带回家给弟弟妹妹尝鲜的。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风总是很暖，心里头除了惦记哪棵树的果子甜，再没有别的烦恼。

再看看现在我家里这些桃葡奶，年年结那么多果子，个个都养得又红又饱。我想什么时候摘就什么时候摘，专挑那熟透了的、软乎乎的，一口下去，满嘴都是甜酸味儿，几乎没有涩味。可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那种千辛万苦找着后的高兴劲儿，少了和伙伴们争抢分享的热闹，也少了那份对一点点甜味儿都特别珍惜的心情。

如今的孩子们，水果成箱买，零食堆成山，他们怕是很难明白，我们当年为啥会对那么一种又小又酸的野果子那么着迷。他们可能都懒得尝一口这桃葡奶，嫌果子小，嫌吃着麻烦。这倒也怪不得他们，时代不一样了嘛。

我没喝过桃葡奶泡的酒，一来是舍不得那些果子，二来，可能在我心里，总觉得这桃葡奶的滋味，就该是生吃的，就该是带着那股子山野的、原始的、微微带点儿涩的劲儿。那是童年的味道，是再也回不去的时光的味道。

鸟儿们今年把我家的桃葡奶都吃光了，刚开始是有点儿心疼。可转念一想，算了，它们爱吃就吃吧。这桃葡奶本来就是山里的东西，是大自然给的。我把它挪到院子里，小心养着，它用这种方式，让我想起了它的老家。

望着那些空树枝，我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在冬天山坡上跑来跑去找野果的少年。那酸酸甜甜的滋味，好像还留在舌尖上；那无忧无虑的笑声，好像还响在耳边。

桃葡奶年年都会开花，年年都会结果。可我的童年，却留在了四十多年前的那个山坡上，再也回不来了。

我家院子里有几棵果子树，我们老家叫它“桃葡奶”。书面上它有个学名——胡颓子。这几棵是七八年前从山里挖回来的。

那年二月，天还冷，山上的草都枯了。就在那荒草乱枝里头，我看见了它们——矮矮的灌木，叶子背面泛着银白色的光，枝条上还挂着些红红的小果子，在冬天的山坡上特别显眼。我小心地连根带土挖了五棵，自己留了三棵，两棵送给了朋友老张和老李。

送去那天，老张眯着眼看了半天：“这不就是咱小时候满山找的那个酸果子吗？你费这劲挖它干啥，酸得牙都倒了！”

老李倒是乐呵呵地接过去：“这可是好东西！记得不？那时候为了摘这个，咱裤子都划破好几条，回家没少挨揍。”

一晃七八年过去了，这几棵树在我家院子里长得很好。叶子是深绿的，厚厚的，背面那层银白色还在，太阳底下一照，亮闪闪的。开的花不太起眼，米白色的，一小簇一小簇藏在叶子底下，但香味儿特别清甜，风一吹，能飘出老远。

我最喜欢的是它年年都结果。果子不大，椭圆形的。没熟的时候是青的，硬邦邦的；慢慢变成淡黄，再染上点儿红色；等完全熟了，就是通体通红，上面还有棕色的小斑点，像小时候玩的玻璃弹珠，好看极了。

今年我看着它们又开了花，没过多久，小果子就冒出来了，一天一个样儿。我盘算着，等熟了好好摘些下来，泡几瓶酒喝。

今年三月十三日下午，果子都熟透了，红艳艳挂满枝头。我正想找个好天气来摘，结果发现——满树的果子，一个不剩，全让鸟给吃了（估摸着是一批麻雀）！枝头上只剩下些破皮，地上掉着几个被啄了一半的。我又气又好笑。往年这些鸟也来吃，可总会剩下些，今年这是怎么了？

四十多年前，我们还是帮孩子，放学铃一响，就像出笼的鸟儿，书包往背后一甩，约上几个同学就往家后面的那座小山上跑。那山坡，就是我们最大的乐园。

“快看！这儿有一颗！”我总是眼睛最尖，指着灌木丛就喊。大家呼啦啦全围过来，七八双眼睛瞪得溜圆，在枝叶间找那些小果子。

“我这个是黄的！”

“我这个有点儿红了！”

大家叽叽喳喳的，像一群找食的麻雀。

卫国最馋，看见个稍微带点红的，摘下来就往嘴里塞。结果下一秒就龇牙咧嘴往外吐：“酸死我了！酸死我了！”逗得我们哈哈大笑。

梅兰是我们中间最细心的女孩，她总说：“我奶奶讲了，要挑那些长在太阳地儿的，晒得红透了的才甜。”于是我们就专门往南坡上钻。

有时候为了一颗熟透的果子，几个孩子能争起来。“是我先看见的！”“明明是我先够着的！”最后还是年纪最大的阿根哥来打圆场：“别争了，一人分一半尝尝味儿。”

记得有一回，我在一片特别密的叶子后面，发现了一颗红得发紫的桃葡奶，上面都起皱了。我小心翼翼地摘下来，果肉软软的，放进嘴里一抿，那股甜丝丝的滋味顺着喉咙往下淌，美得我眼睛都眯起来了。卫国凑过来眼巴巴地问：“甜不？”我故意咂咂嘴：“真甜！”把他馋得直咽口水。最后还是分了他一小半，俩人像得了宝贝似的，蹲在坡上慢慢品。

那会儿我们满山坡乱跑，裤腿上沾满了野草籽，手背上常被树枝划出一道道白印子，火辣辣地疼。可谁也不在乎，就惦记着下一颗会更甜。有时候太阳快落山了，才想起该回家了，互相拍拍身上的草，约好明天再来。下山的时候，每个人的口袋里都装着几颗半红不黄的果子，那是要带回家给弟弟妹妹尝鲜的。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风总是很暖，心里头除了惦记哪棵树的果子甜，再没有别的烦恼。

再看看现在我家里这些桃葡奶，年年结那么多果子，个个都养得又红又饱。我想什么时候摘就什么时候摘，专挑那熟透了的、软乎乎的，一口下去，满嘴都是甜酸味儿，几乎没有涩味。可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那种千辛万苦找着后的高兴劲儿，少了和伙伴们争抢分享的热闹，也少了那份对一点点甜味儿都特别珍惜的心情。

如今的孩子们，水果成箱买，零食堆成山，他们怕是很难明白，我们当年为啥会对那么一种又小又酸的野果子那么着迷。他们可能都懒得尝一口这桃葡奶，嫌果子小，嫌吃着麻烦。这倒也怪不得他们，时代不一样了嘛。

我没喝过桃葡奶泡的酒，一来是舍不得那些果子，二来，可能在我心里，总觉得这桃葡奶的滋味，就该是生吃的，就该是带着那股子山野的、原始的、微微带点儿涩的劲儿。那是童年的味道，是再也回不去的时光的味道。

鸟儿们今年把我家的桃葡奶都吃光了，刚开始是有点儿心疼。可转念一想，算了，它们爱吃就吃吧。这桃葡奶本来就是山里的东西，是大自然给的。我把它挪到院子里，小心养着，它用这种方式，让我想起了它的老家。

望着那些空树枝，我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在冬天山坡上跑来跑去找野果的少年。那酸酸甜甜的滋味，好像还留在舌尖上；那无忧无虑的笑声，好像还响在耳边。

桃葡奶年年都会开花，年年都会结果。可我的童年，却留在了四十多年前的那个山坡上，再也回不来了。

我家院子里有几棵果子树，我们老家叫它“桃葡奶”。书面上它有个学名——胡颓子。这几棵是七八年前从山里挖回来的。

那年二月，天还冷，山上的草都枯了。就在那荒草乱枝里头，我看见了它们——矮矮的灌木，叶子背面泛着银白色的光，枝条上还挂着些红红的小果子，在冬天的山坡上特别显眼。我小心地连根带土挖了五棵，自己留了三棵，两棵送给了朋友老张和老李。

送去那天，老张眯着眼看了半天：“这不就是咱小时候满山找的那个酸果子吗？你费这劲挖它干啥，酸得牙都倒了！”

老李倒是乐呵呵地接过去：“这可是好东西！记得不？那时候为了摘这个，咱裤子都划破好几条，回家没少挨揍。”

一晃七八年过去了，这几棵树在我家院子里长得很好。叶子是深绿的，厚厚的，背面那层银白色还在，太阳底下一照，亮闪闪的。开的花不太起眼，米白色的，一小簇一小簇藏在叶子底下，但香味儿特别清甜，风一吹，能飘出老远。

我最喜欢的是它年年都结果。果子不大，椭圆形的。没熟的时候是青的，硬邦邦的；慢慢变成淡黄，再染上点儿红色；等完全熟了，就是通体通红，上面还有棕色的小斑点，像小时候玩的玻璃弹珠，好看极了。

今年我看着它们又开了花，没过多久，小果子就冒出来了，一天一个样儿。我盘算着，等熟了好好摘些下来，泡几瓶酒喝。

今年三月十三日下午，果子都熟透了，红艳艳挂满枝头。我正想找个好天气来摘，结果发现——满树的果子，一个不剩，全让鸟给吃了（估摸着是一批麻雀）！枝头上只剩下些破皮，地上掉着几个被啄了一半的。我又气又好笑。往年这些鸟也来吃，可总会剩下些，今年这是怎么了？

四十多年前，我们还是帮孩子，放学铃一响，就像出笼的鸟儿，书包往背后一甩，约上几个同学就往家后面的那座小山上跑。那山坡，就是我们最大的乐园。

“快看！这儿有一颗！”我总是眼睛最尖，指着灌木丛就喊。大家呼啦啦全围过来，七八双眼睛瞪得溜圆，在枝叶间找那些小果子。

“我这个是黄的！”

“我这个有点儿红了！”

大家叽叽喳喳的，像一群找食的麻雀。

卫国最馋，看见个稍微带点红的，摘下来就往嘴里塞。结果下一秒就龇牙咧嘴往外吐：“酸死我了！酸死我了！”逗得我们哈哈大笑。

梅兰是我们中间最细心的女孩，她总说：“我奶奶讲了，要挑那些长在太阳地儿的，晒得红透了的才甜。”于是我们就专门往南坡上钻。

有时候为了一颗熟透的果子，几个孩子能争起来。“是我先看见的！”“明明是我先够着的！”最后还是年纪最大的阿根哥来打圆场：“别争了，一人分一半尝尝味儿。”

记得有一回，我在一片特别密的叶子后面，发现了一颗红得发紫的桃葡奶，上面都起皱了。我小心翼翼地摘下来，果肉软软的，放进嘴里一抿，那股甜丝丝的滋味顺着喉咙往下淌，美得我眼睛都眯起来了。卫国凑过来眼巴巴地问：“甜不？”我故意咂咂嘴：“真甜！”把他馋得直咽口水。最后还是分了他一小半，俩人像得了宝贝似的，蹲在坡上慢慢品。

那会儿我们满山坡乱跑，裤腿上沾满了野草籽，手背上常被树枝划出一道道白印子，火辣辣地疼。可谁也不在乎，就惦记着下一颗会更甜。有时候太阳快落山了，才想起该回家了，互相拍拍身上的草，约好明天再来。下山的时候，每个人的口袋里都装着几颗半红不黄的果子，那是要带回家给弟弟妹妹尝鲜的。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风总是很暖，心里头除了惦记哪棵树的果子甜，再没有别的烦恼。

再看看现在我家里这些桃葡奶，年年结那么多果子，个个都养得又红又饱。我想什么时候摘就什么时候摘，专挑那熟透了的、软乎乎的，一口下去，满嘴都是甜酸味儿，几乎没有涩味。可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那种千辛万苦找着后的高兴劲儿，少了和伙伴们争抢分享的热闹，也少了那份对一点点甜味儿都特别珍惜的心情。

如今的孩子们，水果成箱买，零食堆成山，他们怕是很难明白，我们当年为啥会对那么一种又小又酸的野果子那么着迷。他们可能都懒得尝一口这桃葡奶，嫌果子小，嫌吃着麻烦。这倒也怪不得他们，时代不一样了嘛。

我没喝过桃葡奶泡的酒，一来是舍不得那些果子，二来，可能在我心里，总觉得这桃葡奶的滋味，就该是生吃的，就该是带着那股子山野的、原始的、微微带点儿涩的劲儿。那是童年的味道，是再也回不去的时光的味道。

鸟儿们今年把我家的桃葡奶都吃光了，刚开始是有点儿心疼。可转念一想，算了，它们爱吃就吃吧。这桃葡奶本来就是山里的东西，是大自然给的。我把它挪到院子里，小心养着，它用这种方式，让我想起了它的老家。

望着那些空树枝，我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在冬天山坡上跑来跑去找野果的少年。那酸酸甜甜的滋味，好像还留在舌尖上；那无忧无虑的笑声，好像还响在耳边。

桃葡奶年年都会开花，年年都会结果。可我的童年，却留在了四十多年前的那个山坡上，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