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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卫平
在迄今为止的数万汉字之中,唯有一个“泺”字,左水右乐,从商代甲骨文中流淌而出,穿越三千余年风雨,至今仍铭刻在济南的街巷路牌之上,与这座城市绵绵相依,不离不弃。而2025年济南大明湖西南岸的考古新发现,将这片土地的建城史一举推至四千二百年前——这一改写历史的重大突破,发生在由“泺源”(今趵突泉)等众泉汇聚而成的大明湖畔绝非偶然,更直接说明了“泺”这个古老汉字所承载的文化根脉,与济南源远流长,千丝万缕的关联。这个“泺”字,堪称是济南的灵魂所系,是这座城市与汉字缔结的最古老契约,是深埋于齐鲁大地血脉之中、独一无二的文化基因。
一、泺之源:春秋盟会处,甲骨有遗文,城垣有根基。
“泺”字之源,可溯至殷商。据考证,此字最早 见于商代甲骨文,罗振玉等学者根据卜辞地理线索,推定其为水名或地名,专指今济南一带的泺水区域。这是济南地区最早出现在文字记载中的名称,比“济南”二字登上历史舞台早了近千年。在数万汉字中,能够与一座城市建立如此古老、如此排他性绑定的,实属凤毛麟角。
若寻“泺”字的地理坐标,大明湖西南岸一带,正是关键所在。此地临近趵突泉——古泺水之源头,也是泺水北流汇入济水的必经之地。千百年来,这片水域既是城市命脉所系,亦是历史层累最厚之处。近年,随着济南城市考古工作的推进,特别是在城区东部、南部的田庄、大辛庄等遗址的发掘中,考古工作者发现了自龙山文化时期至商周时期叠压清晰的文化层。这些发现以确凿的实物证据链证明:早在四千二百年前,先民已在此地聚落而居,建立起最初的城邑;三千余年前,当商代人将“泺”字刻于甲骨之上时,这片土地已是商王朝经略东方的重要据点。考古实证与文字记载,于此形成呼应——四千二百年的筑城史,为“泺”字的诞生提供了坚实的文明土壤;而“泺”字的出现,则为这片土地赋予了最早的姓名。济南的城市史,从此从三千载拓展为四千二百载;而“泺”字,始终贯穿其中,如一条红线,串起这座城市的古今。
“泺”在正史中的首次亮相,是公元前694年。《春秋·桓公十八年》载:“春,王正月,公会齐侯于泺。”这一年,鲁桓公与齐襄公在“泺”地会盟,这是济南历史上最早的重大事件,也是这座城市第一次以文字形式载入史册。北魏郦道元《水经注》推考,这场会盟的发生地,就在泺水源头一带——即今日之趵突泉旁,正与大明湖西南岸区域相去不远。如今,泉畔立有“公会齐侯于泺”碑刻,千载往事,默然如昨。
一个“泺”字,将济南的建城史与文字记载的历史牢牢绑定。它是这座城市最早的名字,是济南在历史长河中的第一次“亮相”。泺水泺源,由此而始;千秋万代,以此为根。
二、泺之义:水乐相生处,天地有大音。
“泺”字之妙,不仅在史,更在构字之理。左水右乐——东汉许慎《说文解字》释曰:“泺,齐鲁间水也。”北魏郦道元《水经注》云:“泺水出历城县故城西南……注于济,谓之泺口。”此水之源,即今日之趵突泉。是故,趵突泉之初名,即为“泺”。
然“泺”字之义,远不止于地理指称。“乐”字在中国文化中,蕴三重意蕴:一曰音乐之“乐”,二曰快乐之“乐”,三曰喜好之“乐”(《论语》“智者乐水”之读音)。当“水”与“乐”合而为“泺”,虽读音转为luò,而“乐”之意蕴并未消隐。水之特质与乐之内涵,于此字中达成圆融无碍的化合:
“智者乐水,仁者乐山。”孔子此言,“乐”读yào,意为喜好、欣赏。智者所以喜好水,以水之灵动、变通、清澈、不息,与智者之品格相呼应。“泺”字将“水”与“乐”并置,仿佛在说:此水本身,即是令人快乐之源;此快乐本身,正是因水而生。
若说“智者乐水”尚是主体对客体的欣赏关系,“泺”字则将此种关系内化为一体——水即是乐,乐即是水。泉水自地底涌出,淙淙作响,是水的流动,亦是乐的奏鸣。济南之泉,非独视觉之盛宴,更是听觉之诗篇。
“乐”之第三重义——音乐,更使“泺”字意蕴臻于圆满。泉水有声:趵突三股水“波涛声震大明湖”,黑虎泉自石雕虎口喷薄而出,声如沉雷交响;珍珠泉泡上涌,细碎如珠落玉盘……此皆大地演奏之天然乐章。自金代立《名泉碑》,至元代于钦《齐乘》详加著录,至明代晏璧作《济南七十二泉诗》,历代文人墨客,皆在为这水之乐章填词作赋。
泺字之中,水与乐相生相成,共同构成济南之灵魂底色:此乃一座因水而乐、以水为乐之城。
三、泺之变:避讳改字事,沧桑见本真。
“泺”字之史,亦是一部中国地名文化变迁的微缩史。其流变,刻录时代烙印,见证历史波澜。
从甲骨文、金文至小篆,“泺”字基本保持“氵+乐”结构,三千年来字形未有大变。然其使用,却因历史政治之起伏而几经波折。
最典型之例,在明代。为避明光宗朱常洛名讳,朝廷下令将“洛”“泺”等字统一改作“雒”。于是,沿用千载的“泺口”一度写作“雒口”。此乃政治权力对地名最直接之干预,亦是“泺”字命运之重大转折。清立国后,虽恢复“泺”字使用,而民间已成习惯,“洛口”“雒口”与“泺口”长期混用,甚至延至今日——济南仍有单位名称保留“洛”字,百年老字号“洛口醋”亦因商标注册而沿用旧称。
读音方面,“泺”同样保持地名之特殊性。其标准读音为luò,专用于济南这一特定地名;古音或方言偶读pō(同“泊”),而现代汉语规范统一为luò。此种读音上的“专属权”,更强化了“泺”与济南的一对一绑定。
直至1982年,《山东省济南市地名志》明确规定“泺口”“济泺路”等为规范地名,统一使用“泺”字。这场持续数百年的“泺”“洛”“雒”之争,终于在官方层面尘埃落定。
泺字之三千年流变,恰如济南这座城市之历史缩影——历经沧桑,几度沉浮,而终不改其本,不断其流。
四、泺之迹:街巷留名处,泉畔有遗踪。
“泺”字虽属生僻,而作为济南城市文脉之核心符号,依然活跃于这座城市血脉之中。
观济南地图,“泺”字随处可见:过去的明府城西门也叫“泺源门”“坤顺门”,门前的桥叫泺源桥。1991年拓宽改造的老城区东西交通要道被命名为泺源大街,泺口为黄河岸边千年古渡,济泺路连接市区与黄河,另有泺文路、泺安路……此皆以“泺”命名之街道,构成这座城市独特之地名景观。每日晨昏,无数车辆行人往来其上,“泺”字在其轮下足前,默默诉说这座城市的古老渊源。
若将目光投向大明湖西南岸,今日这里已是游人如织之处——登画舫可泛舟湖上,过曲桥可达历下亭,沿湖岸西行则通趵突泉。此处正是泺水入湖之咽喉,是泉水汇流之枢纽,也是感受“泺”字地理意涵的最佳观览点之一。
趵突泉公园内,泺源堂面朝三股水巍然矗立,堂名“泺源”二字,直指此处为泺水之源。今已成为泉水文化展览馆,陈列“泺”字甲骨文拓片(虽非济南出土,但可证此字之古老)、历代泉水文献典籍,以及近年济南考古出土的龙山文化至商周时期的文物仿制品或图片。步入其中,如入一部浓缩的济南泉水史与城市史——自四千二百年前先民在此筑城而居,至今朝泉城万家灯火,尽在其中。
黄河之畔,泺口古渡虽已不见当年千帆竞发,而“泺”字依然刻在地名里,刻在老济南记忆中。史载泺口曾为济南北出大门、重要水运码头,“富商大贾麇集,菜馆酒楼布满街市”。今日此地正在进行城市更新,古老的“泺”字将在这片土地上迎来新生。
2023年,济南划定十二片泉群,“泺水”作为历史源头,依然是这些泉群的灵魂所系。从“泺”这一泓源头之水始,济南泉水家族不断壮大:自北魏6处泉水专名,至北宋30余处,至金代《名泉碑》七十二泉,至今普查确认千余处泉水。“泺”是根,是源,是济南泉水文化之元脉原点,是这座城市永不枯竭之灵魂。
五、泺之望:千秋文字在,光华待重光。
拥有此独一无二之文化符号——在数万汉字中唯此一字独属济南——济南理应将其价值充分挖掘与呈现。泺水泺源泺千秋,此字之望,亦在千秋。
一曰彰其迹——使“泺”可见。泺口古渡更新改造,泺源堂已成展馆,济泺路车水马龙——此皆“泺”字地标,值得串联为“寻泺之旅”主题线路。可于泺口立“泺水入济处”纪念碑,于趵突泉内用铜雕强化“公会齐侯于泺”历史叙事,更可在大明湖南岸设立文化标识,提示此处为古泺水汇入大明湖之要冲,将四千二百年前先民在此生息的历史与“泺”字的出现联系起来,使市民游客皆能读懂“泺”字背后四千年故事。
二曰宣其声——使“泺”可闻。“泺”中之“乐”,乃最堪挖掘之维度。济南泉水,即天然音乐厅。可定期举办“泺水音乐会”,邀音乐家以泉水为题创作,或在泉边举办实景演出,使泉水之声与丝竹之声共鸣。2010年济南藉旅欧华裔青年音乐家赵梅笛,应笔者之邀原创了钢琴曲《泉》,并在海外多国演奏。更可利用数字技术,将“泺”字演变、泉水音律,通过沉浸式体验呈现,使“泺”之声传于四海。
三曰传其神——使“泺”可感。“泺”字所蕴“水乐”哲学,与现代人亲水、乐水之生活方式完美契合。今日济南人,依然保留泉水边品茗、濯缨、嬉戏之传统——泉水浴场冬泳身影,曲水亭边浣衣妇女,王府池畔闲谈……皆“人乐水”之生动写照。可通过短视频、纪录片等形式,记录这些日常场景,使“泺”所代表的亲水生活成为城市IP。
四曰续其脉——使“泺”可承。泉水非静止,其在流淌中创造欢乐。每年夏日泉水泼水节、泉水音乐节,即“水欢乐”之当代演绎。可拓展思路,将“泺”字融入城市公共艺术——于泉池边设互动装置,使游客触摸“泺”字甲骨文形态,触发泉水喷涌或泉水音律;将“泺”字作为泉水绿道标识符号,使游客在环城漫步时,随时与此古老汉字相遇。
五曰兴其业——使“泺”可隆。凭借其源远流长,作为济南发展壮大“泉水经济”,传承弘扬“泉水文化”的一个酵母、标志和硬核品牌。也让其为泉水文化申遗发挥作用。
自龙山文化先民在此地聚落而居,至商代甲骨文中出现“泺”地之名,至《春秋》“公会齐侯于泺”之简短记载,直至当下——四千二百年来,“泺”字与济南,始终相伴相依。此乃一汉字与一城池之千年契约。此字之中,有水之灵动,有乐之欢欣,有历史之厚重,有生活之温度。它昭示每一个济南人:吾辈所居之城,自诞生之初,即是一片水与乐交融之地。
泺水泺源泺千秋——这一个字,便是济南之魂。此魂,流淌于趵突泉之泉眼,回响于黑虎泉之水声,镌刻于泺口古渡之石碑,汇流于大明湖西南岸之烟波,穿梭于济泺路之车流。无声无息,而无处不在;古老沧桑,而鲜活如初。今日济南,当珍视此独一无二之文化馈赠,使“泺”此古老汉字,在新时代流淌出更加动人之乐章。
2026-03-20 13:50:03|邹卫平
在迄今为止的数万汉字之中,唯有一个“泺”字,左水右乐,从商代甲骨文中流淌而出,穿越三千余年风雨,至今仍铭刻在济南的街巷路牌之上,与这座城市绵绵相依,不离不弃。而2025年济南大明湖西南岸的考古新发现,将这片土地的建城史一举推至四千二百年前——这一改写历史的重大突破,发生在由“泺源”(今趵突泉)等众泉汇聚而成的大明湖畔绝非偶然,更直接说明了“泺”这个古老汉字所承载的文化根脉,与济南源远流长,千丝万缕的关联。这个“泺”字,堪称是济南的灵魂所系,是这座城市与汉字缔结的最古老契约,是深埋于齐鲁大地血脉之中、独一无二的文化基因。
一、泺之源:春秋盟会处,甲骨有遗文,城垣有根基。
“泺”字之源,可溯至殷商。据考证,此字最早 见于商代甲骨文,罗振玉等学者根据卜辞地理线索,推定其为水名或地名,专指今济南一带的泺水区域。这是济南地区最早出现在文字记载中的名称,比“济南”二字登上历史舞台早了近千年。在数万汉字中,能够与一座城市建立如此古老、如此排他性绑定的,实属凤毛麟角。
若寻“泺”字的地理坐标,大明湖西南岸一带,正是关键所在。此地临近趵突泉——古泺水之源头,也是泺水北流汇入济水的必经之地。千百年来,这片水域既是城市命脉所系,亦是历史层累最厚之处。近年,随着济南城市考古工作的推进,特别是在城区东部、南部的田庄、大辛庄等遗址的发掘中,考古工作者发现了自龙山文化时期至商周时期叠压清晰的文化层。这些发现以确凿的实物证据链证明:早在四千二百年前,先民已在此地聚落而居,建立起最初的城邑;三千余年前,当商代人将“泺”字刻于甲骨之上时,这片土地已是商王朝经略东方的重要据点。考古实证与文字记载,于此形成呼应——四千二百年的筑城史,为“泺”字的诞生提供了坚实的文明土壤;而“泺”字的出现,则为这片土地赋予了最早的姓名。济南的城市史,从此从三千载拓展为四千二百载;而“泺”字,始终贯穿其中,如一条红线,串起这座城市的古今。
“泺”在正史中的首次亮相,是公元前694年。《春秋·桓公十八年》载:“春,王正月,公会齐侯于泺。”这一年,鲁桓公与齐襄公在“泺”地会盟,这是济南历史上最早的重大事件,也是这座城市第一次以文字形式载入史册。北魏郦道元《水经注》推考,这场会盟的发生地,就在泺水源头一带——即今日之趵突泉旁,正与大明湖西南岸区域相去不远。如今,泉畔立有“公会齐侯于泺”碑刻,千载往事,默然如昨。
一个“泺”字,将济南的建城史与文字记载的历史牢牢绑定。它是这座城市最早的名字,是济南在历史长河中的第一次“亮相”。泺水泺源,由此而始;千秋万代,以此为根。
二、泺之义:水乐相生处,天地有大音。
“泺”字之妙,不仅在史,更在构字之理。左水右乐——东汉许慎《说文解字》释曰:“泺,齐鲁间水也。”北魏郦道元《水经注》云:“泺水出历城县故城西南……注于济,谓之泺口。”此水之源,即今日之趵突泉。是故,趵突泉之初名,即为“泺”。
然“泺”字之义,远不止于地理指称。“乐”字在中国文化中,蕴三重意蕴:一曰音乐之“乐”,二曰快乐之“乐”,三曰喜好之“乐”(《论语》“智者乐水”之读音)。当“水”与“乐”合而为“泺”,虽读音转为luò,而“乐”之意蕴并未消隐。水之特质与乐之内涵,于此字中达成圆融无碍的化合:
“智者乐水,仁者乐山。”孔子此言,“乐”读yào,意为喜好、欣赏。智者所以喜好水,以水之灵动、变通、清澈、不息,与智者之品格相呼应。“泺”字将“水”与“乐”并置,仿佛在说:此水本身,即是令人快乐之源;此快乐本身,正是因水而生。
若说“智者乐水”尚是主体对客体的欣赏关系,“泺”字则将此种关系内化为一体——水即是乐,乐即是水。泉水自地底涌出,淙淙作响,是水的流动,亦是乐的奏鸣。济南之泉,非独视觉之盛宴,更是听觉之诗篇。
“乐”之第三重义——音乐,更使“泺”字意蕴臻于圆满。泉水有声:趵突三股水“波涛声震大明湖”,黑虎泉自石雕虎口喷薄而出,声如沉雷交响;珍珠泉泡上涌,细碎如珠落玉盘……此皆大地演奏之天然乐章。自金代立《名泉碑》,至元代于钦《齐乘》详加著录,至明代晏璧作《济南七十二泉诗》,历代文人墨客,皆在为这水之乐章填词作赋。
泺字之中,水与乐相生相成,共同构成济南之灵魂底色:此乃一座因水而乐、以水为乐之城。
三、泺之变:避讳改字事,沧桑见本真。
“泺”字之史,亦是一部中国地名文化变迁的微缩史。其流变,刻录时代烙印,见证历史波澜。
从甲骨文、金文至小篆,“泺”字基本保持“氵+乐”结构,三千年来字形未有大变。然其使用,却因历史政治之起伏而几经波折。
最典型之例,在明代。为避明光宗朱常洛名讳,朝廷下令将“洛”“泺”等字统一改作“雒”。于是,沿用千载的“泺口”一度写作“雒口”。此乃政治权力对地名最直接之干预,亦是“泺”字命运之重大转折。清立国后,虽恢复“泺”字使用,而民间已成习惯,“洛口”“雒口”与“泺口”长期混用,甚至延至今日——济南仍有单位名称保留“洛”字,百年老字号“洛口醋”亦因商标注册而沿用旧称。
读音方面,“泺”同样保持地名之特殊性。其标准读音为luò,专用于济南这一特定地名;古音或方言偶读pō(同“泊”),而现代汉语规范统一为luò。此种读音上的“专属权”,更强化了“泺”与济南的一对一绑定。
直至1982年,《山东省济南市地名志》明确规定“泺口”“济泺路”等为规范地名,统一使用“泺”字。这场持续数百年的“泺”“洛”“雒”之争,终于在官方层面尘埃落定。
泺字之三千年流变,恰如济南这座城市之历史缩影——历经沧桑,几度沉浮,而终不改其本,不断其流。
四、泺之迹:街巷留名处,泉畔有遗踪。
“泺”字虽属生僻,而作为济南城市文脉之核心符号,依然活跃于这座城市血脉之中。
观济南地图,“泺”字随处可见:过去的明府城西门也叫“泺源门”“坤顺门”,门前的桥叫泺源桥。1991年拓宽改造的老城区东西交通要道被命名为泺源大街,泺口为黄河岸边千年古渡,济泺路连接市区与黄河,另有泺文路、泺安路……此皆以“泺”命名之街道,构成这座城市独特之地名景观。每日晨昏,无数车辆行人往来其上,“泺”字在其轮下足前,默默诉说这座城市的古老渊源。
若将目光投向大明湖西南岸,今日这里已是游人如织之处——登画舫可泛舟湖上,过曲桥可达历下亭,沿湖岸西行则通趵突泉。此处正是泺水入湖之咽喉,是泉水汇流之枢纽,也是感受“泺”字地理意涵的最佳观览点之一。
趵突泉公园内,泺源堂面朝三股水巍然矗立,堂名“泺源”二字,直指此处为泺水之源。今已成为泉水文化展览馆,陈列“泺”字甲骨文拓片(虽非济南出土,但可证此字之古老)、历代泉水文献典籍,以及近年济南考古出土的龙山文化至商周时期的文物仿制品或图片。步入其中,如入一部浓缩的济南泉水史与城市史——自四千二百年前先民在此筑城而居,至今朝泉城万家灯火,尽在其中。
黄河之畔,泺口古渡虽已不见当年千帆竞发,而“泺”字依然刻在地名里,刻在老济南记忆中。史载泺口曾为济南北出大门、重要水运码头,“富商大贾麇集,菜馆酒楼布满街市”。今日此地正在进行城市更新,古老的“泺”字将在这片土地上迎来新生。
2023年,济南划定十二片泉群,“泺水”作为历史源头,依然是这些泉群的灵魂所系。从“泺”这一泓源头之水始,济南泉水家族不断壮大:自北魏6处泉水专名,至北宋30余处,至金代《名泉碑》七十二泉,至今普查确认千余处泉水。“泺”是根,是源,是济南泉水文化之元脉原点,是这座城市永不枯竭之灵魂。
五、泺之望:千秋文字在,光华待重光。
拥有此独一无二之文化符号——在数万汉字中唯此一字独属济南——济南理应将其价值充分挖掘与呈现。泺水泺源泺千秋,此字之望,亦在千秋。
一曰彰其迹——使“泺”可见。泺口古渡更新改造,泺源堂已成展馆,济泺路车水马龙——此皆“泺”字地标,值得串联为“寻泺之旅”主题线路。可于泺口立“泺水入济处”纪念碑,于趵突泉内用铜雕强化“公会齐侯于泺”历史叙事,更可在大明湖南岸设立文化标识,提示此处为古泺水汇入大明湖之要冲,将四千二百年前先民在此生息的历史与“泺”字的出现联系起来,使市民游客皆能读懂“泺”字背后四千年故事。
二曰宣其声——使“泺”可闻。“泺”中之“乐”,乃最堪挖掘之维度。济南泉水,即天然音乐厅。可定期举办“泺水音乐会”,邀音乐家以泉水为题创作,或在泉边举办实景演出,使泉水之声与丝竹之声共鸣。2010年济南藉旅欧华裔青年音乐家赵梅笛,应笔者之邀原创了钢琴曲《泉》,并在海外多国演奏。更可利用数字技术,将“泺”字演变、泉水音律,通过沉浸式体验呈现,使“泺”之声传于四海。
三曰传其神——使“泺”可感。“泺”字所蕴“水乐”哲学,与现代人亲水、乐水之生活方式完美契合。今日济南人,依然保留泉水边品茗、濯缨、嬉戏之传统——泉水浴场冬泳身影,曲水亭边浣衣妇女,王府池畔闲谈……皆“人乐水”之生动写照。可通过短视频、纪录片等形式,记录这些日常场景,使“泺”所代表的亲水生活成为城市IP。
四曰续其脉——使“泺”可承。泉水非静止,其在流淌中创造欢乐。每年夏日泉水泼水节、泉水音乐节,即“水欢乐”之当代演绎。可拓展思路,将“泺”字融入城市公共艺术——于泉池边设互动装置,使游客触摸“泺”字甲骨文形态,触发泉水喷涌或泉水音律;将“泺”字作为泉水绿道标识符号,使游客在环城漫步时,随时与此古老汉字相遇。
五曰兴其业——使“泺”可隆。凭借其源远流长,作为济南发展壮大“泉水经济”,传承弘扬“泉水文化”的一个酵母、标志和硬核品牌。也让其为泉水文化申遗发挥作用。
自龙山文化先民在此地聚落而居,至商代甲骨文中出现“泺”地之名,至《春秋》“公会齐侯于泺”之简短记载,直至当下——四千二百年来,“泺”字与济南,始终相伴相依。此乃一汉字与一城池之千年契约。此字之中,有水之灵动,有乐之欢欣,有历史之厚重,有生活之温度。它昭示每一个济南人:吾辈所居之城,自诞生之初,即是一片水与乐交融之地。
泺水泺源泺千秋——这一个字,便是济南之魂。此魂,流淌于趵突泉之泉眼,回响于黑虎泉之水声,镌刻于泺口古渡之石碑,汇流于大明湖西南岸之烟波,穿梭于济泺路之车流。无声无息,而无处不在;古老沧桑,而鲜活如初。今日济南,当珍视此独一无二之文化馈赠,使“泺”此古老汉字,在新时代流淌出更加动人之乐章。
2026-03-20 13:50:03|邹卫平
在迄今为止的数万汉字之中,唯有一个“泺”字,左水右乐,从商代甲骨文中流淌而出,穿越三千余年风雨,至今仍铭刻在济南的街巷路牌之上,与这座城市绵绵相依,不离不弃。而2025年济南大明湖西南岸的考古新发现,将这片土地的建城史一举推至四千二百年前——这一改写历史的重大突破,发生在由“泺源”(今趵突泉)等众泉汇聚而成的大明湖畔绝非偶然,更直接说明了“泺”这个古老汉字所承载的文化根脉,与济南源远流长,千丝万缕的关联。这个“泺”字,堪称是济南的灵魂所系,是这座城市与汉字缔结的最古老契约,是深埋于齐鲁大地血脉之中、独一无二的文化基因。
一、泺之源:春秋盟会处,甲骨有遗文,城垣有根基。
“泺”字之源,可溯至殷商。据考证,此字最早 见于商代甲骨文,罗振玉等学者根据卜辞地理线索,推定其为水名或地名,专指今济南一带的泺水区域。这是济南地区最早出现在文字记载中的名称,比“济南”二字登上历史舞台早了近千年。在数万汉字中,能够与一座城市建立如此古老、如此排他性绑定的,实属凤毛麟角。
若寻“泺”字的地理坐标,大明湖西南岸一带,正是关键所在。此地临近趵突泉——古泺水之源头,也是泺水北流汇入济水的必经之地。千百年来,这片水域既是城市命脉所系,亦是历史层累最厚之处。近年,随着济南城市考古工作的推进,特别是在城区东部、南部的田庄、大辛庄等遗址的发掘中,考古工作者发现了自龙山文化时期至商周时期叠压清晰的文化层。这些发现以确凿的实物证据链证明:早在四千二百年前,先民已在此地聚落而居,建立起最初的城邑;三千余年前,当商代人将“泺”字刻于甲骨之上时,这片土地已是商王朝经略东方的重要据点。考古实证与文字记载,于此形成呼应——四千二百年的筑城史,为“泺”字的诞生提供了坚实的文明土壤;而“泺”字的出现,则为这片土地赋予了最早的姓名。济南的城市史,从此从三千载拓展为四千二百载;而“泺”字,始终贯穿其中,如一条红线,串起这座城市的古今。
“泺”在正史中的首次亮相,是公元前694年。《春秋·桓公十八年》载:“春,王正月,公会齐侯于泺。”这一年,鲁桓公与齐襄公在“泺”地会盟,这是济南历史上最早的重大事件,也是这座城市第一次以文字形式载入史册。北魏郦道元《水经注》推考,这场会盟的发生地,就在泺水源头一带——即今日之趵突泉旁,正与大明湖西南岸区域相去不远。如今,泉畔立有“公会齐侯于泺”碑刻,千载往事,默然如昨。
一个“泺”字,将济南的建城史与文字记载的历史牢牢绑定。它是这座城市最早的名字,是济南在历史长河中的第一次“亮相”。泺水泺源,由此而始;千秋万代,以此为根。
二、泺之义:水乐相生处,天地有大音。
“泺”字之妙,不仅在史,更在构字之理。左水右乐——东汉许慎《说文解字》释曰:“泺,齐鲁间水也。”北魏郦道元《水经注》云:“泺水出历城县故城西南……注于济,谓之泺口。”此水之源,即今日之趵突泉。是故,趵突泉之初名,即为“泺”。
然“泺”字之义,远不止于地理指称。“乐”字在中国文化中,蕴三重意蕴:一曰音乐之“乐”,二曰快乐之“乐”,三曰喜好之“乐”(《论语》“智者乐水”之读音)。当“水”与“乐”合而为“泺”,虽读音转为luò,而“乐”之意蕴并未消隐。水之特质与乐之内涵,于此字中达成圆融无碍的化合:
“智者乐水,仁者乐山。”孔子此言,“乐”读yào,意为喜好、欣赏。智者所以喜好水,以水之灵动、变通、清澈、不息,与智者之品格相呼应。“泺”字将“水”与“乐”并置,仿佛在说:此水本身,即是令人快乐之源;此快乐本身,正是因水而生。
若说“智者乐水”尚是主体对客体的欣赏关系,“泺”字则将此种关系内化为一体——水即是乐,乐即是水。泉水自地底涌出,淙淙作响,是水的流动,亦是乐的奏鸣。济南之泉,非独视觉之盛宴,更是听觉之诗篇。
“乐”之第三重义——音乐,更使“泺”字意蕴臻于圆满。泉水有声:趵突三股水“波涛声震大明湖”,黑虎泉自石雕虎口喷薄而出,声如沉雷交响;珍珠泉泡上涌,细碎如珠落玉盘……此皆大地演奏之天然乐章。自金代立《名泉碑》,至元代于钦《齐乘》详加著录,至明代晏璧作《济南七十二泉诗》,历代文人墨客,皆在为这水之乐章填词作赋。
泺字之中,水与乐相生相成,共同构成济南之灵魂底色:此乃一座因水而乐、以水为乐之城。
三、泺之变:避讳改字事,沧桑见本真。
“泺”字之史,亦是一部中国地名文化变迁的微缩史。其流变,刻录时代烙印,见证历史波澜。
从甲骨文、金文至小篆,“泺”字基本保持“氵+乐”结构,三千年来字形未有大变。然其使用,却因历史政治之起伏而几经波折。
最典型之例,在明代。为避明光宗朱常洛名讳,朝廷下令将“洛”“泺”等字统一改作“雒”。于是,沿用千载的“泺口”一度写作“雒口”。此乃政治权力对地名最直接之干预,亦是“泺”字命运之重大转折。清立国后,虽恢复“泺”字使用,而民间已成习惯,“洛口”“雒口”与“泺口”长期混用,甚至延至今日——济南仍有单位名称保留“洛”字,百年老字号“洛口醋”亦因商标注册而沿用旧称。
读音方面,“泺”同样保持地名之特殊性。其标准读音为luò,专用于济南这一特定地名;古音或方言偶读pō(同“泊”),而现代汉语规范统一为luò。此种读音上的“专属权”,更强化了“泺”与济南的一对一绑定。
直至1982年,《山东省济南市地名志》明确规定“泺口”“济泺路”等为规范地名,统一使用“泺”字。这场持续数百年的“泺”“洛”“雒”之争,终于在官方层面尘埃落定。
泺字之三千年流变,恰如济南这座城市之历史缩影——历经沧桑,几度沉浮,而终不改其本,不断其流。
四、泺之迹:街巷留名处,泉畔有遗踪。
“泺”字虽属生僻,而作为济南城市文脉之核心符号,依然活跃于这座城市血脉之中。
观济南地图,“泺”字随处可见:过去的明府城西门也叫“泺源门”“坤顺门”,门前的桥叫泺源桥。1991年拓宽改造的老城区东西交通要道被命名为泺源大街,泺口为黄河岸边千年古渡,济泺路连接市区与黄河,另有泺文路、泺安路……此皆以“泺”命名之街道,构成这座城市独特之地名景观。每日晨昏,无数车辆行人往来其上,“泺”字在其轮下足前,默默诉说这座城市的古老渊源。
若将目光投向大明湖西南岸,今日这里已是游人如织之处——登画舫可泛舟湖上,过曲桥可达历下亭,沿湖岸西行则通趵突泉。此处正是泺水入湖之咽喉,是泉水汇流之枢纽,也是感受“泺”字地理意涵的最佳观览点之一。
趵突泉公园内,泺源堂面朝三股水巍然矗立,堂名“泺源”二字,直指此处为泺水之源。今已成为泉水文化展览馆,陈列“泺”字甲骨文拓片(虽非济南出土,但可证此字之古老)、历代泉水文献典籍,以及近年济南考古出土的龙山文化至商周时期的文物仿制品或图片。步入其中,如入一部浓缩的济南泉水史与城市史——自四千二百年前先民在此筑城而居,至今朝泉城万家灯火,尽在其中。
黄河之畔,泺口古渡虽已不见当年千帆竞发,而“泺”字依然刻在地名里,刻在老济南记忆中。史载泺口曾为济南北出大门、重要水运码头,“富商大贾麇集,菜馆酒楼布满街市”。今日此地正在进行城市更新,古老的“泺”字将在这片土地上迎来新生。
2023年,济南划定十二片泉群,“泺水”作为历史源头,依然是这些泉群的灵魂所系。从“泺”这一泓源头之水始,济南泉水家族不断壮大:自北魏6处泉水专名,至北宋30余处,至金代《名泉碑》七十二泉,至今普查确认千余处泉水。“泺”是根,是源,是济南泉水文化之元脉原点,是这座城市永不枯竭之灵魂。
五、泺之望:千秋文字在,光华待重光。
拥有此独一无二之文化符号——在数万汉字中唯此一字独属济南——济南理应将其价值充分挖掘与呈现。泺水泺源泺千秋,此字之望,亦在千秋。
一曰彰其迹——使“泺”可见。泺口古渡更新改造,泺源堂已成展馆,济泺路车水马龙——此皆“泺”字地标,值得串联为“寻泺之旅”主题线路。可于泺口立“泺水入济处”纪念碑,于趵突泉内用铜雕强化“公会齐侯于泺”历史叙事,更可在大明湖南岸设立文化标识,提示此处为古泺水汇入大明湖之要冲,将四千二百年前先民在此生息的历史与“泺”字的出现联系起来,使市民游客皆能读懂“泺”字背后四千年故事。
二曰宣其声——使“泺”可闻。“泺”中之“乐”,乃最堪挖掘之维度。济南泉水,即天然音乐厅。可定期举办“泺水音乐会”,邀音乐家以泉水为题创作,或在泉边举办实景演出,使泉水之声与丝竹之声共鸣。2010年济南藉旅欧华裔青年音乐家赵梅笛,应笔者之邀原创了钢琴曲《泉》,并在海外多国演奏。更可利用数字技术,将“泺”字演变、泉水音律,通过沉浸式体验呈现,使“泺”之声传于四海。
三曰传其神——使“泺”可感。“泺”字所蕴“水乐”哲学,与现代人亲水、乐水之生活方式完美契合。今日济南人,依然保留泉水边品茗、濯缨、嬉戏之传统——泉水浴场冬泳身影,曲水亭边浣衣妇女,王府池畔闲谈……皆“人乐水”之生动写照。可通过短视频、纪录片等形式,记录这些日常场景,使“泺”所代表的亲水生活成为城市IP。
四曰续其脉——使“泺”可承。泉水非静止,其在流淌中创造欢乐。每年夏日泉水泼水节、泉水音乐节,即“水欢乐”之当代演绎。可拓展思路,将“泺”字融入城市公共艺术——于泉池边设互动装置,使游客触摸“泺”字甲骨文形态,触发泉水喷涌或泉水音律;将“泺”字作为泉水绿道标识符号,使游客在环城漫步时,随时与此古老汉字相遇。
五曰兴其业——使“泺”可隆。凭借其源远流长,作为济南发展壮大“泉水经济”,传承弘扬“泉水文化”的一个酵母、标志和硬核品牌。也让其为泉水文化申遗发挥作用。
自龙山文化先民在此地聚落而居,至商代甲骨文中出现“泺”地之名,至《春秋》“公会齐侯于泺”之简短记载,直至当下——四千二百年来,“泺”字与济南,始终相伴相依。此乃一汉字与一城池之千年契约。此字之中,有水之灵动,有乐之欢欣,有历史之厚重,有生活之温度。它昭示每一个济南人:吾辈所居之城,自诞生之初,即是一片水与乐交融之地。
泺水泺源泺千秋——这一个字,便是济南之魂。此魂,流淌于趵突泉之泉眼,回响于黑虎泉之水声,镌刻于泺口古渡之石碑,汇流于大明湖西南岸之烟波,穿梭于济泺路之车流。无声无息,而无处不在;古老沧桑,而鲜活如初。今日济南,当珍视此独一无二之文化馈赠,使“泺”此古老汉字,在新时代流淌出更加动人之乐章。
2026-03-20 13:50:03|邹卫平
在迄今为止的数万汉字之中,唯有一个“泺”字,左水右乐,从商代甲骨文中流淌而出,穿越三千余年风雨,至今仍铭刻在济南的街巷路牌之上,与这座城市绵绵相依,不离不弃。而2025年济南大明湖西南岸的考古新发现,将这片土地的建城史一举推至四千二百年前——这一改写历史的重大突破,发生在由“泺源”(今趵突泉)等众泉汇聚而成的大明湖畔绝非偶然,更直接说明了“泺”这个古老汉字所承载的文化根脉,与济南源远流长,千丝万缕的关联。这个“泺”字,堪称是济南的灵魂所系,是这座城市与汉字缔结的最古老契约,是深埋于齐鲁大地血脉之中、独一无二的文化基因。
一、泺之源:春秋盟会处,甲骨有遗文,城垣有根基。
“泺”字之源,可溯至殷商。据考证,此字最早 见于商代甲骨文,罗振玉等学者根据卜辞地理线索,推定其为水名或地名,专指今济南一带的泺水区域。这是济南地区最早出现在文字记载中的名称,比“济南”二字登上历史舞台早了近千年。在数万汉字中,能够与一座城市建立如此古老、如此排他性绑定的,实属凤毛麟角。
若寻“泺”字的地理坐标,大明湖西南岸一带,正是关键所在。此地临近趵突泉——古泺水之源头,也是泺水北流汇入济水的必经之地。千百年来,这片水域既是城市命脉所系,亦是历史层累最厚之处。近年,随着济南城市考古工作的推进,特别是在城区东部、南部的田庄、大辛庄等遗址的发掘中,考古工作者发现了自龙山文化时期至商周时期叠压清晰的文化层。这些发现以确凿的实物证据链证明:早在四千二百年前,先民已在此地聚落而居,建立起最初的城邑;三千余年前,当商代人将“泺”字刻于甲骨之上时,这片土地已是商王朝经略东方的重要据点。考古实证与文字记载,于此形成呼应——四千二百年的筑城史,为“泺”字的诞生提供了坚实的文明土壤;而“泺”字的出现,则为这片土地赋予了最早的姓名。济南的城市史,从此从三千载拓展为四千二百载;而“泺”字,始终贯穿其中,如一条红线,串起这座城市的古今。
“泺”在正史中的首次亮相,是公元前694年。《春秋·桓公十八年》载:“春,王正月,公会齐侯于泺。”这一年,鲁桓公与齐襄公在“泺”地会盟,这是济南历史上最早的重大事件,也是这座城市第一次以文字形式载入史册。北魏郦道元《水经注》推考,这场会盟的发生地,就在泺水源头一带——即今日之趵突泉旁,正与大明湖西南岸区域相去不远。如今,泉畔立有“公会齐侯于泺”碑刻,千载往事,默然如昨。
一个“泺”字,将济南的建城史与文字记载的历史牢牢绑定。它是这座城市最早的名字,是济南在历史长河中的第一次“亮相”。泺水泺源,由此而始;千秋万代,以此为根。
二、泺之义:水乐相生处,天地有大音。
“泺”字之妙,不仅在史,更在构字之理。左水右乐——东汉许慎《说文解字》释曰:“泺,齐鲁间水也。”北魏郦道元《水经注》云:“泺水出历城县故城西南……注于济,谓之泺口。”此水之源,即今日之趵突泉。是故,趵突泉之初名,即为“泺”。
然“泺”字之义,远不止于地理指称。“乐”字在中国文化中,蕴三重意蕴:一曰音乐之“乐”,二曰快乐之“乐”,三曰喜好之“乐”(《论语》“智者乐水”之读音)。当“水”与“乐”合而为“泺”,虽读音转为luò,而“乐”之意蕴并未消隐。水之特质与乐之内涵,于此字中达成圆融无碍的化合:
“智者乐水,仁者乐山。”孔子此言,“乐”读yào,意为喜好、欣赏。智者所以喜好水,以水之灵动、变通、清澈、不息,与智者之品格相呼应。“泺”字将“水”与“乐”并置,仿佛在说:此水本身,即是令人快乐之源;此快乐本身,正是因水而生。
若说“智者乐水”尚是主体对客体的欣赏关系,“泺”字则将此种关系内化为一体——水即是乐,乐即是水。泉水自地底涌出,淙淙作响,是水的流动,亦是乐的奏鸣。济南之泉,非独视觉之盛宴,更是听觉之诗篇。
“乐”之第三重义——音乐,更使“泺”字意蕴臻于圆满。泉水有声:趵突三股水“波涛声震大明湖”,黑虎泉自石雕虎口喷薄而出,声如沉雷交响;珍珠泉泡上涌,细碎如珠落玉盘……此皆大地演奏之天然乐章。自金代立《名泉碑》,至元代于钦《齐乘》详加著录,至明代晏璧作《济南七十二泉诗》,历代文人墨客,皆在为这水之乐章填词作赋。
泺字之中,水与乐相生相成,共同构成济南之灵魂底色:此乃一座因水而乐、以水为乐之城。
三、泺之变:避讳改字事,沧桑见本真。
“泺”字之史,亦是一部中国地名文化变迁的微缩史。其流变,刻录时代烙印,见证历史波澜。
从甲骨文、金文至小篆,“泺”字基本保持“氵+乐”结构,三千年来字形未有大变。然其使用,却因历史政治之起伏而几经波折。
最典型之例,在明代。为避明光宗朱常洛名讳,朝廷下令将“洛”“泺”等字统一改作“雒”。于是,沿用千载的“泺口”一度写作“雒口”。此乃政治权力对地名最直接之干预,亦是“泺”字命运之重大转折。清立国后,虽恢复“泺”字使用,而民间已成习惯,“洛口”“雒口”与“泺口”长期混用,甚至延至今日——济南仍有单位名称保留“洛”字,百年老字号“洛口醋”亦因商标注册而沿用旧称。
读音方面,“泺”同样保持地名之特殊性。其标准读音为luò,专用于济南这一特定地名;古音或方言偶读pō(同“泊”),而现代汉语规范统一为luò。此种读音上的“专属权”,更强化了“泺”与济南的一对一绑定。
直至1982年,《山东省济南市地名志》明确规定“泺口”“济泺路”等为规范地名,统一使用“泺”字。这场持续数百年的“泺”“洛”“雒”之争,终于在官方层面尘埃落定。
泺字之三千年流变,恰如济南这座城市之历史缩影——历经沧桑,几度沉浮,而终不改其本,不断其流。
四、泺之迹:街巷留名处,泉畔有遗踪。
“泺”字虽属生僻,而作为济南城市文脉之核心符号,依然活跃于这座城市血脉之中。
观济南地图,“泺”字随处可见:过去的明府城西门也叫“泺源门”“坤顺门”,门前的桥叫泺源桥。1991年拓宽改造的老城区东西交通要道被命名为泺源大街,泺口为黄河岸边千年古渡,济泺路连接市区与黄河,另有泺文路、泺安路……此皆以“泺”命名之街道,构成这座城市独特之地名景观。每日晨昏,无数车辆行人往来其上,“泺”字在其轮下足前,默默诉说这座城市的古老渊源。
若将目光投向大明湖西南岸,今日这里已是游人如织之处——登画舫可泛舟湖上,过曲桥可达历下亭,沿湖岸西行则通趵突泉。此处正是泺水入湖之咽喉,是泉水汇流之枢纽,也是感受“泺”字地理意涵的最佳观览点之一。
趵突泉公园内,泺源堂面朝三股水巍然矗立,堂名“泺源”二字,直指此处为泺水之源。今已成为泉水文化展览馆,陈列“泺”字甲骨文拓片(虽非济南出土,但可证此字之古老)、历代泉水文献典籍,以及近年济南考古出土的龙山文化至商周时期的文物仿制品或图片。步入其中,如入一部浓缩的济南泉水史与城市史——自四千二百年前先民在此筑城而居,至今朝泉城万家灯火,尽在其中。
黄河之畔,泺口古渡虽已不见当年千帆竞发,而“泺”字依然刻在地名里,刻在老济南记忆中。史载泺口曾为济南北出大门、重要水运码头,“富商大贾麇集,菜馆酒楼布满街市”。今日此地正在进行城市更新,古老的“泺”字将在这片土地上迎来新生。
2023年,济南划定十二片泉群,“泺水”作为历史源头,依然是这些泉群的灵魂所系。从“泺”这一泓源头之水始,济南泉水家族不断壮大:自北魏6处泉水专名,至北宋30余处,至金代《名泉碑》七十二泉,至今普查确认千余处泉水。“泺”是根,是源,是济南泉水文化之元脉原点,是这座城市永不枯竭之灵魂。
五、泺之望:千秋文字在,光华待重光。
拥有此独一无二之文化符号——在数万汉字中唯此一字独属济南——济南理应将其价值充分挖掘与呈现。泺水泺源泺千秋,此字之望,亦在千秋。
一曰彰其迹——使“泺”可见。泺口古渡更新改造,泺源堂已成展馆,济泺路车水马龙——此皆“泺”字地标,值得串联为“寻泺之旅”主题线路。可于泺口立“泺水入济处”纪念碑,于趵突泉内用铜雕强化“公会齐侯于泺”历史叙事,更可在大明湖南岸设立文化标识,提示此处为古泺水汇入大明湖之要冲,将四千二百年前先民在此生息的历史与“泺”字的出现联系起来,使市民游客皆能读懂“泺”字背后四千年故事。
二曰宣其声——使“泺”可闻。“泺”中之“乐”,乃最堪挖掘之维度。济南泉水,即天然音乐厅。可定期举办“泺水音乐会”,邀音乐家以泉水为题创作,或在泉边举办实景演出,使泉水之声与丝竹之声共鸣。2010年济南藉旅欧华裔青年音乐家赵梅笛,应笔者之邀原创了钢琴曲《泉》,并在海外多国演奏。更可利用数字技术,将“泺”字演变、泉水音律,通过沉浸式体验呈现,使“泺”之声传于四海。
三曰传其神——使“泺”可感。“泺”字所蕴“水乐”哲学,与现代人亲水、乐水之生活方式完美契合。今日济南人,依然保留泉水边品茗、濯缨、嬉戏之传统——泉水浴场冬泳身影,曲水亭边浣衣妇女,王府池畔闲谈……皆“人乐水”之生动写照。可通过短视频、纪录片等形式,记录这些日常场景,使“泺”所代表的亲水生活成为城市IP。
四曰续其脉——使“泺”可承。泉水非静止,其在流淌中创造欢乐。每年夏日泉水泼水节、泉水音乐节,即“水欢乐”之当代演绎。可拓展思路,将“泺”字融入城市公共艺术——于泉池边设互动装置,使游客触摸“泺”字甲骨文形态,触发泉水喷涌或泉水音律;将“泺”字作为泉水绿道标识符号,使游客在环城漫步时,随时与此古老汉字相遇。
五曰兴其业——使“泺”可隆。凭借其源远流长,作为济南发展壮大“泉水经济”,传承弘扬“泉水文化”的一个酵母、标志和硬核品牌。也让其为泉水文化申遗发挥作用。
自龙山文化先民在此地聚落而居,至商代甲骨文中出现“泺”地之名,至《春秋》“公会齐侯于泺”之简短记载,直至当下——四千二百年来,“泺”字与济南,始终相伴相依。此乃一汉字与一城池之千年契约。此字之中,有水之灵动,有乐之欢欣,有历史之厚重,有生活之温度。它昭示每一个济南人:吾辈所居之城,自诞生之初,即是一片水与乐交融之地。
泺水泺源泺千秋——这一个字,便是济南之魂。此魂,流淌于趵突泉之泉眼,回响于黑虎泉之水声,镌刻于泺口古渡之石碑,汇流于大明湖西南岸之烟波,穿梭于济泺路之车流。无声无息,而无处不在;古老沧桑,而鲜活如初。今日济南,当珍视此独一无二之文化馈赠,使“泺”此古老汉字,在新时代流淌出更加动人之乐章。
2026-03-20 13:50:03|邹卫平
在迄今为止的数万汉字之中,唯有一个“泺”字,左水右乐,从商代甲骨文中流淌而出,穿越三千余年风雨,至今仍铭刻在济南的街巷路牌之上,与这座城市绵绵相依,不离不弃。而2025年济南大明湖西南岸的考古新发现,将这片土地的建城史一举推至四千二百年前——这一改写历史的重大突破,发生在由“泺源”(今趵突泉)等众泉汇聚而成的大明湖畔绝非偶然,更直接说明了“泺”这个古老汉字所承载的文化根脉,与济南源远流长,千丝万缕的关联。这个“泺”字,堪称是济南的灵魂所系,是这座城市与汉字缔结的最古老契约,是深埋于齐鲁大地血脉之中、独一无二的文化基因。
一、泺之源:春秋盟会处,甲骨有遗文,城垣有根基。
“泺”字之源,可溯至殷商。据考证,此字最早 见于商代甲骨文,罗振玉等学者根据卜辞地理线索,推定其为水名或地名,专指今济南一带的泺水区域。这是济南地区最早出现在文字记载中的名称,比“济南”二字登上历史舞台早了近千年。在数万汉字中,能够与一座城市建立如此古老、如此排他性绑定的,实属凤毛麟角。
若寻“泺”字的地理坐标,大明湖西南岸一带,正是关键所在。此地临近趵突泉——古泺水之源头,也是泺水北流汇入济水的必经之地。千百年来,这片水域既是城市命脉所系,亦是历史层累最厚之处。近年,随着济南城市考古工作的推进,特别是在城区东部、南部的田庄、大辛庄等遗址的发掘中,考古工作者发现了自龙山文化时期至商周时期叠压清晰的文化层。这些发现以确凿的实物证据链证明:早在四千二百年前,先民已在此地聚落而居,建立起最初的城邑;三千余年前,当商代人将“泺”字刻于甲骨之上时,这片土地已是商王朝经略东方的重要据点。考古实证与文字记载,于此形成呼应——四千二百年的筑城史,为“泺”字的诞生提供了坚实的文明土壤;而“泺”字的出现,则为这片土地赋予了最早的姓名。济南的城市史,从此从三千载拓展为四千二百载;而“泺”字,始终贯穿其中,如一条红线,串起这座城市的古今。
“泺”在正史中的首次亮相,是公元前694年。《春秋·桓公十八年》载:“春,王正月,公会齐侯于泺。”这一年,鲁桓公与齐襄公在“泺”地会盟,这是济南历史上最早的重大事件,也是这座城市第一次以文字形式载入史册。北魏郦道元《水经注》推考,这场会盟的发生地,就在泺水源头一带——即今日之趵突泉旁,正与大明湖西南岸区域相去不远。如今,泉畔立有“公会齐侯于泺”碑刻,千载往事,默然如昨。
一个“泺”字,将济南的建城史与文字记载的历史牢牢绑定。它是这座城市最早的名字,是济南在历史长河中的第一次“亮相”。泺水泺源,由此而始;千秋万代,以此为根。
二、泺之义:水乐相生处,天地有大音。
“泺”字之妙,不仅在史,更在构字之理。左水右乐——东汉许慎《说文解字》释曰:“泺,齐鲁间水也。”北魏郦道元《水经注》云:“泺水出历城县故城西南……注于济,谓之泺口。”此水之源,即今日之趵突泉。是故,趵突泉之初名,即为“泺”。
然“泺”字之义,远不止于地理指称。“乐”字在中国文化中,蕴三重意蕴:一曰音乐之“乐”,二曰快乐之“乐”,三曰喜好之“乐”(《论语》“智者乐水”之读音)。当“水”与“乐”合而为“泺”,虽读音转为luò,而“乐”之意蕴并未消隐。水之特质与乐之内涵,于此字中达成圆融无碍的化合:
“智者乐水,仁者乐山。”孔子此言,“乐”读yào,意为喜好、欣赏。智者所以喜好水,以水之灵动、变通、清澈、不息,与智者之品格相呼应。“泺”字将“水”与“乐”并置,仿佛在说:此水本身,即是令人快乐之源;此快乐本身,正是因水而生。
若说“智者乐水”尚是主体对客体的欣赏关系,“泺”字则将此种关系内化为一体——水即是乐,乐即是水。泉水自地底涌出,淙淙作响,是水的流动,亦是乐的奏鸣。济南之泉,非独视觉之盛宴,更是听觉之诗篇。
“乐”之第三重义——音乐,更使“泺”字意蕴臻于圆满。泉水有声:趵突三股水“波涛声震大明湖”,黑虎泉自石雕虎口喷薄而出,声如沉雷交响;珍珠泉泡上涌,细碎如珠落玉盘……此皆大地演奏之天然乐章。自金代立《名泉碑》,至元代于钦《齐乘》详加著录,至明代晏璧作《济南七十二泉诗》,历代文人墨客,皆在为这水之乐章填词作赋。
泺字之中,水与乐相生相成,共同构成济南之灵魂底色:此乃一座因水而乐、以水为乐之城。
三、泺之变:避讳改字事,沧桑见本真。
“泺”字之史,亦是一部中国地名文化变迁的微缩史。其流变,刻录时代烙印,见证历史波澜。
从甲骨文、金文至小篆,“泺”字基本保持“氵+乐”结构,三千年来字形未有大变。然其使用,却因历史政治之起伏而几经波折。
最典型之例,在明代。为避明光宗朱常洛名讳,朝廷下令将“洛”“泺”等字统一改作“雒”。于是,沿用千载的“泺口”一度写作“雒口”。此乃政治权力对地名最直接之干预,亦是“泺”字命运之重大转折。清立国后,虽恢复“泺”字使用,而民间已成习惯,“洛口”“雒口”与“泺口”长期混用,甚至延至今日——济南仍有单位名称保留“洛”字,百年老字号“洛口醋”亦因商标注册而沿用旧称。
读音方面,“泺”同样保持地名之特殊性。其标准读音为luò,专用于济南这一特定地名;古音或方言偶读pō(同“泊”),而现代汉语规范统一为luò。此种读音上的“专属权”,更强化了“泺”与济南的一对一绑定。
直至1982年,《山东省济南市地名志》明确规定“泺口”“济泺路”等为规范地名,统一使用“泺”字。这场持续数百年的“泺”“洛”“雒”之争,终于在官方层面尘埃落定。
泺字之三千年流变,恰如济南这座城市之历史缩影——历经沧桑,几度沉浮,而终不改其本,不断其流。
四、泺之迹:街巷留名处,泉畔有遗踪。
“泺”字虽属生僻,而作为济南城市文脉之核心符号,依然活跃于这座城市血脉之中。
观济南地图,“泺”字随处可见:过去的明府城西门也叫“泺源门”“坤顺门”,门前的桥叫泺源桥。1991年拓宽改造的老城区东西交通要道被命名为泺源大街,泺口为黄河岸边千年古渡,济泺路连接市区与黄河,另有泺文路、泺安路……此皆以“泺”命名之街道,构成这座城市独特之地名景观。每日晨昏,无数车辆行人往来其上,“泺”字在其轮下足前,默默诉说这座城市的古老渊源。
若将目光投向大明湖西南岸,今日这里已是游人如织之处——登画舫可泛舟湖上,过曲桥可达历下亭,沿湖岸西行则通趵突泉。此处正是泺水入湖之咽喉,是泉水汇流之枢纽,也是感受“泺”字地理意涵的最佳观览点之一。
趵突泉公园内,泺源堂面朝三股水巍然矗立,堂名“泺源”二字,直指此处为泺水之源。今已成为泉水文化展览馆,陈列“泺”字甲骨文拓片(虽非济南出土,但可证此字之古老)、历代泉水文献典籍,以及近年济南考古出土的龙山文化至商周时期的文物仿制品或图片。步入其中,如入一部浓缩的济南泉水史与城市史——自四千二百年前先民在此筑城而居,至今朝泉城万家灯火,尽在其中。
黄河之畔,泺口古渡虽已不见当年千帆竞发,而“泺”字依然刻在地名里,刻在老济南记忆中。史载泺口曾为济南北出大门、重要水运码头,“富商大贾麇集,菜馆酒楼布满街市”。今日此地正在进行城市更新,古老的“泺”字将在这片土地上迎来新生。
2023年,济南划定十二片泉群,“泺水”作为历史源头,依然是这些泉群的灵魂所系。从“泺”这一泓源头之水始,济南泉水家族不断壮大:自北魏6处泉水专名,至北宋30余处,至金代《名泉碑》七十二泉,至今普查确认千余处泉水。“泺”是根,是源,是济南泉水文化之元脉原点,是这座城市永不枯竭之灵魂。
五、泺之望:千秋文字在,光华待重光。
拥有此独一无二之文化符号——在数万汉字中唯此一字独属济南——济南理应将其价值充分挖掘与呈现。泺水泺源泺千秋,此字之望,亦在千秋。
一曰彰其迹——使“泺”可见。泺口古渡更新改造,泺源堂已成展馆,济泺路车水马龙——此皆“泺”字地标,值得串联为“寻泺之旅”主题线路。可于泺口立“泺水入济处”纪念碑,于趵突泉内用铜雕强化“公会齐侯于泺”历史叙事,更可在大明湖南岸设立文化标识,提示此处为古泺水汇入大明湖之要冲,将四千二百年前先民在此生息的历史与“泺”字的出现联系起来,使市民游客皆能读懂“泺”字背后四千年故事。
二曰宣其声——使“泺”可闻。“泺”中之“乐”,乃最堪挖掘之维度。济南泉水,即天然音乐厅。可定期举办“泺水音乐会”,邀音乐家以泉水为题创作,或在泉边举办实景演出,使泉水之声与丝竹之声共鸣。2010年济南藉旅欧华裔青年音乐家赵梅笛,应笔者之邀原创了钢琴曲《泉》,并在海外多国演奏。更可利用数字技术,将“泺”字演变、泉水音律,通过沉浸式体验呈现,使“泺”之声传于四海。
三曰传其神——使“泺”可感。“泺”字所蕴“水乐”哲学,与现代人亲水、乐水之生活方式完美契合。今日济南人,依然保留泉水边品茗、濯缨、嬉戏之传统——泉水浴场冬泳身影,曲水亭边浣衣妇女,王府池畔闲谈……皆“人乐水”之生动写照。可通过短视频、纪录片等形式,记录这些日常场景,使“泺”所代表的亲水生活成为城市IP。
四曰续其脉——使“泺”可承。泉水非静止,其在流淌中创造欢乐。每年夏日泉水泼水节、泉水音乐节,即“水欢乐”之当代演绎。可拓展思路,将“泺”字融入城市公共艺术——于泉池边设互动装置,使游客触摸“泺”字甲骨文形态,触发泉水喷涌或泉水音律;将“泺”字作为泉水绿道标识符号,使游客在环城漫步时,随时与此古老汉字相遇。
五曰兴其业——使“泺”可隆。凭借其源远流长,作为济南发展壮大“泉水经济”,传承弘扬“泉水文化”的一个酵母、标志和硬核品牌。也让其为泉水文化申遗发挥作用。
自龙山文化先民在此地聚落而居,至商代甲骨文中出现“泺”地之名,至《春秋》“公会齐侯于泺”之简短记载,直至当下——四千二百年来,“泺”字与济南,始终相伴相依。此乃一汉字与一城池之千年契约。此字之中,有水之灵动,有乐之欢欣,有历史之厚重,有生活之温度。它昭示每一个济南人:吾辈所居之城,自诞生之初,即是一片水与乐交融之地。
泺水泺源泺千秋——这一个字,便是济南之魂。此魂,流淌于趵突泉之泉眼,回响于黑虎泉之水声,镌刻于泺口古渡之石碑,汇流于大明湖西南岸之烟波,穿梭于济泺路之车流。无声无息,而无处不在;古老沧桑,而鲜活如初。今日济南,当珍视此独一无二之文化馈赠,使“泺”此古老汉字,在新时代流淌出更加动人之乐章。
2026-03-20 13:50:03热心朝阳群众51cg:城市守护者编织邻里互助的温情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