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百花中，最喜海棠。小区里种植了几棵西府海棠，每当簇簇繁花挂满枝头时，我经常徘徊在海棠花下仔细观赏。这几棵海棠有一人多高，枝条细长、花朵绵密。嫩黄色的花心，雪白渐变为粉红色的花瓣，还有玫红色的花苞，皆是一副可爱风流、楚楚动人的模样。唐代女诗人薛涛写海棠“浅深红腻压繁枝”真是形象。我还特意在夜晚去探望过海棠花，伴着融融月色，海棠花更是平添几分娇俏。不过，看似这般柔软的花朵并不惧风雨。有一次一阵春雨之后，我想海棠会不会“绿肥红瘦”？可能那场春雨比李清照醉眠的那一晚要温和许多，花朵并未凋零太多，反而有颗颗晶莹的雨珠垂在花瓣上，更显得海棠花澄澈柔美。

喜欢海棠花，大致是从读季羡林先生的《怀念西府海棠》开始。有一阵我读季羡林先生的散文，深觉其文字如同从心灵深处流淌出来的清泉，质朴中蕴含着真切的诗意表达。尤其是《怀念西府海棠》一文，我被那些文字深深地打动，反复诵读，其中的一些段落甚至可以背诵，“我现在只能希望在辽阔无垠的宇宙中间还能有那么一块干净的地方，能容得下一个阆苑乐土。那里有四时不谢之花，八节长春之草，大地上一切花草的魂魄都永恒地住在那里，随时、随地都是花团锦簇，五彩缤纷。我们燕园中被无端砍伐了的西府海棠的魂灵也遨游其间。我相信它绝不会忘记自己待了多年的美丽的燕园，每当三月繁花盛开之际，它一定会来到人间，驾临燕园，风前月下，凭吊一番。”每当看到海棠花，我都会想起季羡林先生的这些文字，脑海中会浮现年老却更加书卷气的先生站在燕园，那是晴空万里风和日丽的三月，先生眼中却盈满了泪水。而那些被砍伐的西府海棠，在天生的一片阆苑乐土繁盛地开着。先生说，他时时在翠柏侧影中等候海棠花的芳魂。多年前，他眼见这些美好的花木被毁而痛心无奈。如果海棠花天上有知，哪怕会到先生的梦中一见，抚慰这个对它们痴情的灵魂。除了这篇《怀念西府海棠》，对季羡林先生印象更深刻的文字是他书写母亲的，那便是另一篇散文名篇《赋得永久的悔》与其他零散写母亲的文章。初读之时，只对生活在极度贫困农家的、终日只能以红高粱饼子充饥的孩童时的季羡林充满同情。而正是这种穷困某种程度上改变了他的命运——为了更好地生活下去，六岁时季羡林来到济南跟随叔父生活、读书，此后读大学、工作、留学……直至完成了浩瀚的一生。而这些，都成了他一生永久的悔，那就是永远离开了母亲。我也时常会想起这篇文章，直到我自己也成了母亲之后，开始从母亲的角度理解这名女性一生永远无法弥合的伤痛。文中说，他母亲曾说：“早知道送出去回不来，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他走的！”无法想象，那个母亲如何度过思念儿子的每一个长夜，直至离世。后来我在网络上看到季羡林回乡祭拜母亲的新闻，照片中，白发苍苍的老先生在母亲墓前泪水长流、长跪不起。《赋得永久的悔》最后说，世界上无论什么名誉，什么地位，什么幸福，什么尊荣，都比不上待在母亲身边，即使她一个字也不识，即使整天吃“红的”。而这些，终究是无法挽回的遗憾了。如果说与季羡林先生有什么交集，那就是除了读过他的很多散文之外，在先生去世时我曾经去祭奠过他。2009年7月11日，季羡林在北京去世，北京大学设置了灵堂，并向公众开放。当时我正在北京读书，听闻此消息之后与一名同学前往祭奠。那名同学对语言学颇有研究，深深仰慕季羡林先生，她悲戚地说：先生去世之后，一些文字很可能再也无人识得了。那时候的大学校园还可以自由出入，我特意换上一件黑色上衣，和同学坐着公交车顶着夏日的太阳来到北京大学。灵堂周边肃穆安静，已经有很多人前来祭拜。人们相视无语。我和同学手持白菊排队进入灵堂，对着先生遗像深深鞠躬，然后默然离开。

那时候，我还是想到了西府海棠，想到了先生没有名字的母亲，希望先生已经和海棠花、和母亲幸福地团聚在阆苑乐土。今年春节，我前往临清时参观了位于临清文体中心的季羡林先生纪念馆。先生是临清人，这座纪念馆坐落在大运河畔，2010年开始对外开放。

过年期间，前来参观的游客不多，展厅空旷而清冷。展厅入口处是一座先生雕像，展馆内按照时间线索介绍了季羡林的一生，其中还有不少先生生前的物品，比如季羡林的高中毕业证、留学证书、清华大学毕业证书，以及一些珍贵照片，如季羡林读过书的原济南正谊中学教学楼照片、季羡林亲手种下的“季荷”、1991年季羡林八十华诞时与冯至先生的合照等等。

在这处纪念馆内，我驻足最久的是先生少年时期的展区。少年时期的季羡林并没有留下照片，不过展馆展出了他幼时生活过的村庄，玩耍过的水塘、树林等地方的照片。虽然物质极度贫瘠，但是孩童时期依然有些许快乐。看到照片中尘土飞扬的乡村土路上那块“大官庄村”的石碑时我有些动容，想到先生的母亲是不是曾经日日夜夜站在村口，往东边的方向深深凝望，盼望着送出去的儿子能够回家？那该是怎样一种锥心刺骨的期盼啊。稍显安慰的是，先生的骨灰分成了三份，其中有一份安葬在父母的坟墓旁边，那位母亲还是等到了儿子归来。

如今，先生的故居也对外开放，不过查询了一下从临清市区到大官庄村还有二十多公里的路程，因时间匆忙只能作罢。回去的路上我又想到了《怀念西府海棠》和《赋得永久的悔》等文章，伟大如季羡林先生，生命中也有如此令人难以释怀的遗恨，也有最细腻和质朴的人间真情能打动我们这些平凡人。最爱海棠的文人，大抵是宋人陆游，他写“为爱名花抵死狂”；其次我觉得就是季羡林，他对那两株无端被伐的西府海棠用情至深。再看时节，雨水已过，惊蛰将至，距离海棠花开也不远了。

春日百花中，最喜海棠。小区里种植了几棵西府海棠，每当簇簇繁花挂满枝头时，我经常徘徊在海棠花下仔细观赏。这几棵海棠有一人多高，枝条细长、花朵绵密。嫩黄色的花心，雪白渐变为粉红色的花瓣，还有玫红色的花苞，皆是一副可爱风流、楚楚动人的模样。唐代女诗人薛涛写海棠“浅深红腻压繁枝”真是形象。我还特意在夜晚去探望过海棠花，伴着融融月色，海棠花更是平添几分娇俏。不过，看似这般柔软的花朵并不惧风雨。有一次一阵春雨之后，我想海棠会不会“绿肥红瘦”？可能那场春雨比李清照醉眠的那一晚要温和许多，花朵并未凋零太多，反而有颗颗晶莹的雨珠垂在花瓣上，更显得海棠花澄澈柔美。

喜欢海棠花，大致是从读季羡林先生的《怀念西府海棠》开始。有一阵我读季羡林先生的散文，深觉其文字如同从心灵深处流淌出来的清泉，质朴中蕴含着真切的诗意表达。尤其是《怀念西府海棠》一文，我被那些文字深深地打动，反复诵读，其中的一些段落甚至可以背诵，“我现在只能希望在辽阔无垠的宇宙中间还能有那么一块干净的地方，能容得下一个阆苑乐土。那里有四时不谢之花，八节长春之草，大地上一切花草的魂魄都永恒地住在那里，随时、随地都是花团锦簇，五彩缤纷。我们燕园中被无端砍伐了的西府海棠的魂灵也遨游其间。我相信它绝不会忘记自己待了多年的美丽的燕园，每当三月繁花盛开之际，它一定会来到人间，驾临燕园，风前月下，凭吊一番。”每当看到海棠花，我都会想起季羡林先生的这些文字，脑海中会浮现年老却更加书卷气的先生站在燕园，那是晴空万里风和日丽的三月，先生眼中却盈满了泪水。而那些被砍伐的西府海棠，在天生的一片阆苑乐土繁盛地开着。先生说，他时时在翠柏侧影中等候海棠花的芳魂。多年前，他眼见这些美好的花木被毁而痛心无奈。如果海棠花天上有知，哪怕会到先生的梦中一见，抚慰这个对它们痴情的灵魂。除了这篇《怀念西府海棠》，对季羡林先生印象更深刻的文字是他书写母亲的，那便是另一篇散文名篇《赋得永久的悔》与其他零散写母亲的文章。初读之时，只对生活在极度贫困农家的、终日只能以红高粱饼子充饥的孩童时的季羡林充满同情。而正是这种穷困某种程度上改变了他的命运——为了更好地生活下去，六岁时季羡林来到济南跟随叔父生活、读书，此后读大学、工作、留学……直至完成了浩瀚的一生。而这些，都成了他一生永久的悔，那就是永远离开了母亲。我也时常会想起这篇文章，直到我自己也成了母亲之后，开始从母亲的角度理解这名女性一生永远无法弥合的伤痛。文中说，他母亲曾说：“早知道送出去回不来，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他走的！”无法想象，那个母亲如何度过思念儿子的每一个长夜，直至离世。后来我在网络上看到季羡林回乡祭拜母亲的新闻，照片中，白发苍苍的老先生在母亲墓前泪水长流、长跪不起。《赋得永久的悔》最后说，世界上无论什么名誉，什么地位，什么幸福，什么尊荣，都比不上待在母亲身边，即使她一个字也不识，即使整天吃“红的”。而这些，终究是无法挽回的遗憾了。如果说与季羡林先生有什么交集，那就是除了读过他的很多散文之外，在先生去世时我曾经去祭奠过他。2009年7月11日，季羡林在北京去世，北京大学设置了灵堂，并向公众开放。当时我正在北京读书，听闻此消息之后与一名同学前往祭奠。那名同学对语言学颇有研究，深深仰慕季羡林先生，她悲戚地说：先生去世之后，一些文字很可能再也无人识得了。那时候的大学校园还可以自由出入，我特意换上一件黑色上衣，和同学坐着公交车顶着夏日的太阳来到北京大学。灵堂周边肃穆安静，已经有很多人前来祭拜。人们相视无语。我和同学手持白菊排队进入灵堂，对着先生遗像深深鞠躬，然后默然离开。

那时候，我还是想到了西府海棠，想到了先生没有名字的母亲，希望先生已经和海棠花、和母亲幸福地团聚在阆苑乐土。今年春节，我前往临清时参观了位于临清文体中心的季羡林先生纪念馆。先生是临清人，这座纪念馆坐落在大运河畔，2010年开始对外开放。

过年期间，前来参观的游客不多，展厅空旷而清冷。展厅入口处是一座先生雕像，展馆内按照时间线索介绍了季羡林的一生，其中还有不少先生生前的物品，比如季羡林的高中毕业证、留学证书、清华大学毕业证书，以及一些珍贵照片，如季羡林读过书的原济南正谊中学教学楼照片、季羡林亲手种下的“季荷”、1991年季羡林八十华诞时与冯至先生的合照等等。

在这处纪念馆内，我驻足最久的是先生少年时期的展区。少年时期的季羡林并没有留下照片，不过展馆展出了他幼时生活过的村庄，玩耍过的水塘、树林等地方的照片。虽然物质极度贫瘠，但是孩童时期依然有些许快乐。看到照片中尘土飞扬的乡村土路上那块“大官庄村”的石碑时我有些动容，想到先生的母亲是不是曾经日日夜夜站在村口，往东边的方向深深凝望，盼望着送出去的儿子能够回家？那该是怎样一种锥心刺骨的期盼啊。稍显安慰的是，先生的骨灰分成了三份，其中有一份安葬在父母的坟墓旁边，那位母亲还是等到了儿子归来。

如今，先生的故居也对外开放，不过查询了一下从临清市区到大官庄村还有二十多公里的路程，因时间匆忙只能作罢。回去的路上我又想到了《怀念西府海棠》和《赋得永久的悔》等文章，伟大如季羡林先生，生命中也有如此令人难以释怀的遗恨，也有最细腻和质朴的人间真情能打动我们这些平凡人。最爱海棠的文人，大抵是宋人陆游，他写“为爱名花抵死狂”；其次我觉得就是季羡林，他对那两株无端被伐的西府海棠用情至深。再看时节，雨水已过，惊蛰将至，距离海棠花开也不远了。

春日百花中，最喜海棠。小区里种植了几棵西府海棠，每当簇簇繁花挂满枝头时，我经常徘徊在海棠花下仔细观赏。这几棵海棠有一人多高，枝条细长、花朵绵密。嫩黄色的花心，雪白渐变为粉红色的花瓣，还有玫红色的花苞，皆是一副可爱风流、楚楚动人的模样。唐代女诗人薛涛写海棠“浅深红腻压繁枝”真是形象。我还特意在夜晚去探望过海棠花，伴着融融月色，海棠花更是平添几分娇俏。不过，看似这般柔软的花朵并不惧风雨。有一次一阵春雨之后，我想海棠会不会“绿肥红瘦”？可能那场春雨比李清照醉眠的那一晚要温和许多，花朵并未凋零太多，反而有颗颗晶莹的雨珠垂在花瓣上，更显得海棠花澄澈柔美。

喜欢海棠花，大致是从读季羡林先生的《怀念西府海棠》开始。有一阵我读季羡林先生的散文，深觉其文字如同从心灵深处流淌出来的清泉，质朴中蕴含着真切的诗意表达。尤其是《怀念西府海棠》一文，我被那些文字深深地打动，反复诵读，其中的一些段落甚至可以背诵，“我现在只能希望在辽阔无垠的宇宙中间还能有那么一块干净的地方，能容得下一个阆苑乐土。那里有四时不谢之花，八节长春之草，大地上一切花草的魂魄都永恒地住在那里，随时、随地都是花团锦簇，五彩缤纷。我们燕园中被无端砍伐了的西府海棠的魂灵也遨游其间。我相信它绝不会忘记自己待了多年的美丽的燕园，每当三月繁花盛开之际，它一定会来到人间，驾临燕园，风前月下，凭吊一番。”每当看到海棠花，我都会想起季羡林先生的这些文字，脑海中会浮现年老却更加书卷气的先生站在燕园，那是晴空万里风和日丽的三月，先生眼中却盈满了泪水。而那些被砍伐的西府海棠，在天生的一片阆苑乐土繁盛地开着。先生说，他时时在翠柏侧影中等候海棠花的芳魂。多年前，他眼见这些美好的花木被毁而痛心无奈。如果海棠花天上有知，哪怕会到先生的梦中一见，抚慰这个对它们痴情的灵魂。除了这篇《怀念西府海棠》，对季羡林先生印象更深刻的文字是他书写母亲的，那便是另一篇散文名篇《赋得永久的悔》与其他零散写母亲的文章。初读之时，只对生活在极度贫困农家的、终日只能以红高粱饼子充饥的孩童时的季羡林充满同情。而正是这种穷困某种程度上改变了他的命运——为了更好地生活下去，六岁时季羡林来到济南跟随叔父生活、读书，此后读大学、工作、留学……直至完成了浩瀚的一生。而这些，都成了他一生永久的悔，那就是永远离开了母亲。我也时常会想起这篇文章，直到我自己也成了母亲之后，开始从母亲的角度理解这名女性一生永远无法弥合的伤痛。文中说，他母亲曾说：“早知道送出去回不来，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他走的！”无法想象，那个母亲如何度过思念儿子的每一个长夜，直至离世。后来我在网络上看到季羡林回乡祭拜母亲的新闻，照片中，白发苍苍的老先生在母亲墓前泪水长流、长跪不起。《赋得永久的悔》最后说，世界上无论什么名誉，什么地位，什么幸福，什么尊荣，都比不上待在母亲身边，即使她一个字也不识，即使整天吃“红的”。而这些，终究是无法挽回的遗憾了。如果说与季羡林先生有什么交集，那就是除了读过他的很多散文之外，在先生去世时我曾经去祭奠过他。2009年7月11日，季羡林在北京去世，北京大学设置了灵堂，并向公众开放。当时我正在北京读书，听闻此消息之后与一名同学前往祭奠。那名同学对语言学颇有研究，深深仰慕季羡林先生，她悲戚地说：先生去世之后，一些文字很可能再也无人识得了。那时候的大学校园还可以自由出入，我特意换上一件黑色上衣，和同学坐着公交车顶着夏日的太阳来到北京大学。灵堂周边肃穆安静，已经有很多人前来祭拜。人们相视无语。我和同学手持白菊排队进入灵堂，对着先生遗像深深鞠躬，然后默然离开。

那时候，我还是想到了西府海棠，想到了先生没有名字的母亲，希望先生已经和海棠花、和母亲幸福地团聚在阆苑乐土。今年春节，我前往临清时参观了位于临清文体中心的季羡林先生纪念馆。先生是临清人，这座纪念馆坐落在大运河畔，2010年开始对外开放。

过年期间，前来参观的游客不多，展厅空旷而清冷。展厅入口处是一座先生雕像，展馆内按照时间线索介绍了季羡林的一生，其中还有不少先生生前的物品，比如季羡林的高中毕业证、留学证书、清华大学毕业证书，以及一些珍贵照片，如季羡林读过书的原济南正谊中学教学楼照片、季羡林亲手种下的“季荷”、1991年季羡林八十华诞时与冯至先生的合照等等。

在这处纪念馆内，我驻足最久的是先生少年时期的展区。少年时期的季羡林并没有留下照片，不过展馆展出了他幼时生活过的村庄，玩耍过的水塘、树林等地方的照片。虽然物质极度贫瘠，但是孩童时期依然有些许快乐。看到照片中尘土飞扬的乡村土路上那块“大官庄村”的石碑时我有些动容，想到先生的母亲是不是曾经日日夜夜站在村口，往东边的方向深深凝望，盼望着送出去的儿子能够回家？那该是怎样一种锥心刺骨的期盼啊。稍显安慰的是，先生的骨灰分成了三份，其中有一份安葬在父母的坟墓旁边，那位母亲还是等到了儿子归来。

如今，先生的故居也对外开放，不过查询了一下从临清市区到大官庄村还有二十多公里的路程，因时间匆忙只能作罢。回去的路上我又想到了《怀念西府海棠》和《赋得永久的悔》等文章，伟大如季羡林先生，生命中也有如此令人难以释怀的遗恨，也有最细腻和质朴的人间真情能打动我们这些平凡人。最爱海棠的文人，大抵是宋人陆游，他写“为爱名花抵死狂”；其次我觉得就是季羡林，他对那两株无端被伐的西府海棠用情至深。再看时节，雨水已过，惊蛰将至，距离海棠花开也不远了。

春日百花中，最喜海棠。小区里种植了几棵西府海棠，每当簇簇繁花挂满枝头时，我经常徘徊在海棠花下仔细观赏。这几棵海棠有一人多高，枝条细长、花朵绵密。嫩黄色的花心，雪白渐变为粉红色的花瓣，还有玫红色的花苞，皆是一副可爱风流、楚楚动人的模样。唐代女诗人薛涛写海棠“浅深红腻压繁枝”真是形象。我还特意在夜晚去探望过海棠花，伴着融融月色，海棠花更是平添几分娇俏。不过，看似这般柔软的花朵并不惧风雨。有一次一阵春雨之后，我想海棠会不会“绿肥红瘦”？可能那场春雨比李清照醉眠的那一晚要温和许多，花朵并未凋零太多，反而有颗颗晶莹的雨珠垂在花瓣上，更显得海棠花澄澈柔美。

喜欢海棠花，大致是从读季羡林先生的《怀念西府海棠》开始。有一阵我读季羡林先生的散文，深觉其文字如同从心灵深处流淌出来的清泉，质朴中蕴含着真切的诗意表达。尤其是《怀念西府海棠》一文，我被那些文字深深地打动，反复诵读，其中的一些段落甚至可以背诵，“我现在只能希望在辽阔无垠的宇宙中间还能有那么一块干净的地方，能容得下一个阆苑乐土。那里有四时不谢之花，八节长春之草，大地上一切花草的魂魄都永恒地住在那里，随时、随地都是花团锦簇，五彩缤纷。我们燕园中被无端砍伐了的西府海棠的魂灵也遨游其间。我相信它绝不会忘记自己待了多年的美丽的燕园，每当三月繁花盛开之际，它一定会来到人间，驾临燕园，风前月下，凭吊一番。”每当看到海棠花，我都会想起季羡林先生的这些文字，脑海中会浮现年老却更加书卷气的先生站在燕园，那是晴空万里风和日丽的三月，先生眼中却盈满了泪水。而那些被砍伐的西府海棠，在天生的一片阆苑乐土繁盛地开着。先生说，他时时在翠柏侧影中等候海棠花的芳魂。多年前，他眼见这些美好的花木被毁而痛心无奈。如果海棠花天上有知，哪怕会到先生的梦中一见，抚慰这个对它们痴情的灵魂。除了这篇《怀念西府海棠》，对季羡林先生印象更深刻的文字是他书写母亲的，那便是另一篇散文名篇《赋得永久的悔》与其他零散写母亲的文章。初读之时，只对生活在极度贫困农家的、终日只能以红高粱饼子充饥的孩童时的季羡林充满同情。而正是这种穷困某种程度上改变了他的命运——为了更好地生活下去，六岁时季羡林来到济南跟随叔父生活、读书，此后读大学、工作、留学……直至完成了浩瀚的一生。而这些，都成了他一生永久的悔，那就是永远离开了母亲。我也时常会想起这篇文章，直到我自己也成了母亲之后，开始从母亲的角度理解这名女性一生永远无法弥合的伤痛。文中说，他母亲曾说：“早知道送出去回不来，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他走的！”无法想象，那个母亲如何度过思念儿子的每一个长夜，直至离世。后来我在网络上看到季羡林回乡祭拜母亲的新闻，照片中，白发苍苍的老先生在母亲墓前泪水长流、长跪不起。《赋得永久的悔》最后说，世界上无论什么名誉，什么地位，什么幸福，什么尊荣，都比不上待在母亲身边，即使她一个字也不识，即使整天吃“红的”。而这些，终究是无法挽回的遗憾了。如果说与季羡林先生有什么交集，那就是除了读过他的很多散文之外，在先生去世时我曾经去祭奠过他。2009年7月11日，季羡林在北京去世，北京大学设置了灵堂，并向公众开放。当时我正在北京读书，听闻此消息之后与一名同学前往祭奠。那名同学对语言学颇有研究，深深仰慕季羡林先生，她悲戚地说：先生去世之后，一些文字很可能再也无人识得了。那时候的大学校园还可以自由出入，我特意换上一件黑色上衣，和同学坐着公交车顶着夏日的太阳来到北京大学。灵堂周边肃穆安静，已经有很多人前来祭拜。人们相视无语。我和同学手持白菊排队进入灵堂，对着先生遗像深深鞠躬，然后默然离开。

那时候，我还是想到了西府海棠，想到了先生没有名字的母亲，希望先生已经和海棠花、和母亲幸福地团聚在阆苑乐土。今年春节，我前往临清时参观了位于临清文体中心的季羡林先生纪念馆。先生是临清人，这座纪念馆坐落在大运河畔，2010年开始对外开放。

过年期间，前来参观的游客不多，展厅空旷而清冷。展厅入口处是一座先生雕像，展馆内按照时间线索介绍了季羡林的一生，其中还有不少先生生前的物品，比如季羡林的高中毕业证、留学证书、清华大学毕业证书，以及一些珍贵照片，如季羡林读过书的原济南正谊中学教学楼照片、季羡林亲手种下的“季荷”、1991年季羡林八十华诞时与冯至先生的合照等等。

在这处纪念馆内，我驻足最久的是先生少年时期的展区。少年时期的季羡林并没有留下照片，不过展馆展出了他幼时生活过的村庄，玩耍过的水塘、树林等地方的照片。虽然物质极度贫瘠，但是孩童时期依然有些许快乐。看到照片中尘土飞扬的乡村土路上那块“大官庄村”的石碑时我有些动容，想到先生的母亲是不是曾经日日夜夜站在村口，往东边的方向深深凝望，盼望着送出去的儿子能够回家？那该是怎样一种锥心刺骨的期盼啊。稍显安慰的是，先生的骨灰分成了三份，其中有一份安葬在父母的坟墓旁边，那位母亲还是等到了儿子归来。

如今，先生的故居也对外开放，不过查询了一下从临清市区到大官庄村还有二十多公里的路程，因时间匆忙只能作罢。回去的路上我又想到了《怀念西府海棠》和《赋得永久的悔》等文章，伟大如季羡林先生，生命中也有如此令人难以释怀的遗恨，也有最细腻和质朴的人间真情能打动我们这些平凡人。最爱海棠的文人，大抵是宋人陆游，他写“为爱名花抵死狂”；其次我觉得就是季羡林，他对那两株无端被伐的西府海棠用情至深。再看时节，雨水已过，惊蛰将至，距离海棠花开也不远了。

春日百花中，最喜海棠。小区里种植了几棵西府海棠，每当簇簇繁花挂满枝头时，我经常徘徊在海棠花下仔细观赏。这几棵海棠有一人多高，枝条细长、花朵绵密。嫩黄色的花心，雪白渐变为粉红色的花瓣，还有玫红色的花苞，皆是一副可爱风流、楚楚动人的模样。唐代女诗人薛涛写海棠“浅深红腻压繁枝”真是形象。我还特意在夜晚去探望过海棠花，伴着融融月色，海棠花更是平添几分娇俏。不过，看似这般柔软的花朵并不惧风雨。有一次一阵春雨之后，我想海棠会不会“绿肥红瘦”？可能那场春雨比李清照醉眠的那一晚要温和许多，花朵并未凋零太多，反而有颗颗晶莹的雨珠垂在花瓣上，更显得海棠花澄澈柔美。

喜欢海棠花，大致是从读季羡林先生的《怀念西府海棠》开始。有一阵我读季羡林先生的散文，深觉其文字如同从心灵深处流淌出来的清泉，质朴中蕴含着真切的诗意表达。尤其是《怀念西府海棠》一文，我被那些文字深深地打动，反复诵读，其中的一些段落甚至可以背诵，“我现在只能希望在辽阔无垠的宇宙中间还能有那么一块干净的地方，能容得下一个阆苑乐土。那里有四时不谢之花，八节长春之草，大地上一切花草的魂魄都永恒地住在那里，随时、随地都是花团锦簇，五彩缤纷。我们燕园中被无端砍伐了的西府海棠的魂灵也遨游其间。我相信它绝不会忘记自己待了多年的美丽的燕园，每当三月繁花盛开之际，它一定会来到人间，驾临燕园，风前月下，凭吊一番。”每当看到海棠花，我都会想起季羡林先生的这些文字，脑海中会浮现年老却更加书卷气的先生站在燕园，那是晴空万里风和日丽的三月，先生眼中却盈满了泪水。而那些被砍伐的西府海棠，在天生的一片阆苑乐土繁盛地开着。先生说，他时时在翠柏侧影中等候海棠花的芳魂。多年前，他眼见这些美好的花木被毁而痛心无奈。如果海棠花天上有知，哪怕会到先生的梦中一见，抚慰这个对它们痴情的灵魂。除了这篇《怀念西府海棠》，对季羡林先生印象更深刻的文字是他书写母亲的，那便是另一篇散文名篇《赋得永久的悔》与其他零散写母亲的文章。初读之时，只对生活在极度贫困农家的、终日只能以红高粱饼子充饥的孩童时的季羡林充满同情。而正是这种穷困某种程度上改变了他的命运——为了更好地生活下去，六岁时季羡林来到济南跟随叔父生活、读书，此后读大学、工作、留学……直至完成了浩瀚的一生。而这些，都成了他一生永久的悔，那就是永远离开了母亲。我也时常会想起这篇文章，直到我自己也成了母亲之后，开始从母亲的角度理解这名女性一生永远无法弥合的伤痛。文中说，他母亲曾说：“早知道送出去回不来，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他走的！”无法想象，那个母亲如何度过思念儿子的每一个长夜，直至离世。后来我在网络上看到季羡林回乡祭拜母亲的新闻，照片中，白发苍苍的老先生在母亲墓前泪水长流、长跪不起。《赋得永久的悔》最后说，世界上无论什么名誉，什么地位，什么幸福，什么尊荣，都比不上待在母亲身边，即使她一个字也不识，即使整天吃“红的”。而这些，终究是无法挽回的遗憾了。如果说与季羡林先生有什么交集，那就是除了读过他的很多散文之外，在先生去世时我曾经去祭奠过他。2009年7月11日，季羡林在北京去世，北京大学设置了灵堂，并向公众开放。当时我正在北京读书，听闻此消息之后与一名同学前往祭奠。那名同学对语言学颇有研究，深深仰慕季羡林先生，她悲戚地说：先生去世之后，一些文字很可能再也无人识得了。那时候的大学校园还可以自由出入，我特意换上一件黑色上衣，和同学坐着公交车顶着夏日的太阳来到北京大学。灵堂周边肃穆安静，已经有很多人前来祭拜。人们相视无语。我和同学手持白菊排队进入灵堂，对着先生遗像深深鞠躬，然后默然离开。

那时候，我还是想到了西府海棠，想到了先生没有名字的母亲，希望先生已经和海棠花、和母亲幸福地团聚在阆苑乐土。今年春节，我前往临清时参观了位于临清文体中心的季羡林先生纪念馆。先生是临清人，这座纪念馆坐落在大运河畔，2010年开始对外开放。

过年期间，前来参观的游客不多，展厅空旷而清冷。展厅入口处是一座先生雕像，展馆内按照时间线索介绍了季羡林的一生，其中还有不少先生生前的物品，比如季羡林的高中毕业证、留学证书、清华大学毕业证书，以及一些珍贵照片，如季羡林读过书的原济南正谊中学教学楼照片、季羡林亲手种下的“季荷”、1991年季羡林八十华诞时与冯至先生的合照等等。

在这处纪念馆内，我驻足最久的是先生少年时期的展区。少年时期的季羡林并没有留下照片，不过展馆展出了他幼时生活过的村庄，玩耍过的水塘、树林等地方的照片。虽然物质极度贫瘠，但是孩童时期依然有些许快乐。看到照片中尘土飞扬的乡村土路上那块“大官庄村”的石碑时我有些动容，想到先生的母亲是不是曾经日日夜夜站在村口，往东边的方向深深凝望，盼望着送出去的儿子能够回家？那该是怎样一种锥心刺骨的期盼啊。稍显安慰的是，先生的骨灰分成了三份，其中有一份安葬在父母的坟墓旁边，那位母亲还是等到了儿子归来。

如今，先生的故居也对外开放，不过查询了一下从临清市区到大官庄村还有二十多公里的路程，因时间匆忙只能作罢。回去的路上我又想到了《怀念西府海棠》和《赋得永久的悔》等文章，伟大如季羡林先生，生命中也有如此令人难以释怀的遗恨，也有最细腻和质朴的人间真情能打动我们这些平凡人。最爱海棠的文人，大抵是宋人陆游，他写“为爱名花抵死狂”；其次我觉得就是季羡林，他对那两株无端被伐的西府海棠用情至深。再看时节，雨水已过，惊蛰将至，距离海棠花开也不远了。